第166章 灭鳄·收仆(2/2)
一人是个面色苍白、容貌普通的青年,约莫筑基中期修为,此刻正紧闭双目,双手结印按在阴髓木主干上,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白色气流,似乎在尝试炼化或沟通此木。他嘴角溢血,气息不稳,显然受伤不轻。
另一人则是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修为在筑基后期,手持一杆残破的黑色幡旗,正警惕地守在青年身旁。老者身上伤痕累累,左臂不自然地弯曲,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却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水潭对岸。
对岸,赫然站着四个人。
为首者是个面容阴柔、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筑基巅峰修为,手持一柄泛着绿光的细剑,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两人,嘴角噙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冷笑。他身后三人,两名筑基中期,一名筑基初期,皆身着与枯木崖制式略有不同、但明显同源的服饰,应是其心腹或同党。
“曲长老,何必负隅顽抗?”阴柔男子轻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尖锐,“将阴髓木心和这小子交出来,念在你曾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本座或许可以求宗主饶你一条老命,只废去修为,逐出宗门罢了。”
那被称为曲长老的老者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道:“殷老九!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宗主闭关,你便与那鬼藤婆勾结,倒行逆施,残害同门,更欲将这阴髓木心献给魔道妖人,换取丹药突破结丹!此等行径,与叛宗何异!老夫纵然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会让你们的奸计得逞!”
“冥顽不灵。”殷老九(阴柔男子)笑容转冷,“既然你找死,那就怨不得本座了。杀了他们,阴髓木心我要,那小子身上的‘通灵木体’血脉,我也要!正好用来血祭,助我彻底炼化此木!”
话音刚落,他身后三名修士便狞笑着上前,各自催动法器,就要动手。
曲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残破幡旗上!幡旗黑光大盛,旗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哀嚎的鬼影,一股凶戾的鬼气弥漫开来!
“万鬼幡?哼,残破至此,也敢逞凶?”殷老九不屑,细剑一抖,一道绿莹莹的剑芒如毒蛇吐信,直刺曲长老眉心!
眼看一场死斗就要爆发——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忽然在这空旷的洞窟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让他们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了一顿。
殷老九猛地转头,厉声喝道:“谁?!”
水潭边缘,一处阴影微微蠕动,一道灰色的身影缓缓显现。
韩元昊依旧兜帽遮面,负手而立,仿佛早已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他的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最终落在中央那株阴髓木以及其上的木心上,微微点了点头。
“阴髓木心……品质尚可。”他淡淡评价道,仿佛在评价一件集市上随处可见的商品。
殷老九瞳孔骤缩。此人何时出现的?他竟毫无察觉!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完全看不透对方的修为,只感觉对方站在那里,便如同与周围阴影融为一体,深不可测!
“阁下是谁?此乃我枯木崖内部事务,还请莫要插手!”殷老九强压心中惊疑,沉声道。他看不透对方,但己方有四名筑基修士,对方只有一人,未必没有一战之力。最重要的是,阴髓木心绝不容有失!
韩元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看向那盘坐在阴髓木下、正在尝试炼化的苍白青年,以及护在他身前的曲长老,问道:“你们是枯木崖的叛徒?为何盗取阴髓木心?”
曲长老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韩元昊,又看看殷老九,一时不知是敌是友,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那苍白青年,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很奇特,瞳孔深处隐隐有淡绿色的木纹流转。他看向韩元昊,虚弱但清晰地开口:“前辈明鉴。晚辈木清风,家师乃枯木崖上任传功长老。殷老九与鬼藤婆勾结,欲夺阴髓木心献予魔道,换取结丹机缘。家师察觉其阴谋,暗中命我与曲长老携木心逃离,以期揭露其恶行,保全宗门至宝。奈何……家师已被他们害死,我与曲长老一路被追杀至此……咳咳……”
他说得急,牵动伤势,又咳出几口鲜血。
“木清风……通灵木体……原来如此。”韩元昊了然。通灵木体是一种对木属性灵气、灵植有极强亲和与沟通能力的特殊体质,难怪这青年能尝试炼化阴髓木心。而阴髓木心对枯木崖这等木系宗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难怪引得内部如此倾轧。
“胡说八道!”殷老九厉声打断,“木清风,你师徒二人监守自盗,勾结外敌,证据确凿!还敢在此妖言惑众!这位道友,切莫听信此等叛徒一面之词!我枯木崖……”
“聒噪。”
韩元昊终于将目光转向殷老九,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殷老九瞬间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窜起!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见那灰袍人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他,轻轻一点。
没有指影射出,没有灵力波动。
但殷老九却感觉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天地都要终结、万物都要归于死寂的“意”,将他牢牢锁定!他体内运转的灵力陡然僵滞,护体灵光无声溃散,神魂如同被投入了万年冰窟,思维都几乎冻结!
他张了张嘴,想要惊呼,想要反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分毫。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握剑的手,连同那柄绿莹莹的细剑,从指尖开始,迅速变得灰白、干枯、失去所有光泽与生机,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然后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这灰败之色如同瘟疫,顺着手臂急速蔓延向他的肩膀、躯干、头颅……
“不——!!!”
无声的绝望呐喊在他心中响起。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意识便被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噬。
在曲长老、木清风以及殷老九三名手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筑基巅峰修为、在枯木崖内地位尊崇的殷老九,就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如同一个脆弱的沙雕,从头到脚寸寸化为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在地,连神魂都未能逃出,彻底湮灭无形!
全场死寂。
唯有水潭中央,阴髓木心依旧在缓缓搏动,散发出幽幽红光。
殷老九的三名手下,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他们甚至不敢去看那堆灰烬,更不敢去看那个如同死神般的灰袍人。
曲长老也惊呆了,嘴巴微张,看着韩元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存在。一指灭杀筑基巅峰!这……这至少是结丹中后期的大修士!甚至可能是元婴老怪?!
韩元昊收回手指,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目光转向那三名瑟瑟发抖的筑基修士,淡淡道:“滚。”
三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口狂奔而去,生怕慢了一步便会步殷老九后尘。
待那三人消失在通道中,洞窟内只剩下韩元昊、曲长老、木清风,以及那株阴髓木。
韩元昊走到水潭边,低头看着潭中清澈却泛着蓝光的水。“这潭水,蕴含精纯的阴灵之气,且与阴髓木相辅相成……倒是个不错的修炼之地,可惜,阴秽死气太重,寻常修士无法久留。”
他抬起头,看向曲长老和木清风:“阴髓木心,我要了。”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曲长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残破的万鬼幡。木清风也挣扎着想要站起。
“当然,”韩元昊继续道,“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我取走阴髓木心,你们可以自行离开,枯木崖的追兵,我可帮你们挡下。以你们的修为和伤势,若无外力相助,即便躲过今日,也难逃枯木崖与那鬼藤婆的追杀。”
曲长老和木清风沉默。他们知道,这是事实。
“第二,”韩元昊目光落在木清风身上,“我可暂暂时封存阴髓木心的大部分阴秽死气,保留其精纯阴木本源,助你初步炼化、容纳此物入体,与你通灵木体相合。但过程痛苦,且有风险。成功后,你之体质将得到蜕变,修为有望在短期内突破至筑基后期甚至巅峰,对木系功法、尤其是阴属性木系法术的领悟与掌控将远超同阶。但从此,你之修为将与阴髓木心深度绑定,需不断寻找阴属性灵物或死气滋养,且心性易受阴秽之气侵蚀,需时刻谨守道心。”
他看着木清风:“选第二条路,你需立下心魔誓言,奉我为主百年,供我驱策。百年之后,还你自由,阴髓木心亦归你所有。如何选择,你们自行决定。”
说完,韩元昊不再言语,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洞窟内,只剩下水潭滴答的声响,以及曲长老粗重的喘息、木清风虚弱的呼吸。
曲长老神色变幻,看看木清风,又看看韩元昊,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他如今重伤垂死,无力庇护木清风,而这位神秘前辈实力深不可测,虽索要阴髓木心,却也给出了选择,并未直接强夺。第二条路虽为仆百年,却也是木清风的一场造化,更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木清风苍白的脸上,那双有着淡绿木纹的眼眸,却渐渐亮起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芒。他看着韩元昊,又看看身旁气息奄奄的曲长老,回想起师尊的惨死,枯木崖内的倾轧,以及自己与曲长老这一路的亡命奔逃……
他不想死。他想要力量,为师尊报仇,清理门户的力量!哪怕这条力量之路充满荆棘与风险,哪怕要付出百年自由为代价!
“我……”木清风挣扎着,以剑拄地,缓缓站直身体,对着韩元昊,深深一揖,声音嘶哑却清晰:
“晚辈木清风,愿选第二条路。百年为仆,供前辈驱策,绝无二心!恳请前辈……助我炼化阴髓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