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镜厅迷雾(1/2)
沪上,靖远国际总部大厦顶层,那间被称为“镜厅”的环形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滞了。不是空调失灵,而是某种无形的压力,让流通的气流都变得粘稠、迟滞。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上,此刻堆叠的不再是寻常的商业计划书或财务报表,而是如山如海的档案盒、加密硬盘、原始账册、产权文件副本、股权架构图、资产评估报告……它们按照某种严格的分类和颜色标签,分列在环形桌的不同弧段,像一片由纸张和数据构成的寂静丛林。
会议室里人不多,但每一个都代表着这个商业世界某种顶级的严谨、权威,以及……昂贵。
来自全球三大会计师事务所——“永道”、“安信达”、“德勤华振”——的联合审计团队核心成员,分坐在环形桌的三个主要弧段后。他们穿着熨帖但颜色保守的西装,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专注与适度疏离。为首的是三位合伙人,两男一女,年龄都在五十上下,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却又沉淀着阅尽无数企业隐秘的深邃与淡然。他们身后,各自的资深经理和分析师们,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或平板电脑,手指飞动,偶尔低声交流着晦涩的专业术语。
楚靖远坐在环形桌弧顶的主位,林清韵在他右手边稍后的位置。苏映雪、沈墨心、赵芷蕾也在座,分别应对不同领域的质询和资料补充需求。秦凤舞不在,但会议室四周不起眼的角落,站着几名“影卫”的成员,他们如同人形监控器,确保这个汇集了楚靖远商业帝国最核心机密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信息泄露的风险。
窗外是沪上繁华的景致,但无人有暇欣赏。
“楚先生,林女士,”永道的合伙人,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英国男人,用带着牛津腔的英语率先开口,他的手指轻轻点着面前一份厚达数百页的股权穿透图,“根据我们初步梳理,您通过离岸信托、多层控股公司以及个人直接持有的方式,控制的境内外法人实体数量超过三百家,涉及行业横跨金融、科技、矿产、航运、地产、高端制造、生物医药等十七个主要门类。股权结构……设计得非常精妙,但也异常复杂。一些关键节点的最终受益人隐匿深度,即便以我们的标准流程,也需要更多时间和……更高级别的授权,才能完全穿透。”
他的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的家底太厚,水太深,常规审计手段不够用。
楚靖远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授权不是问题。我会签署必要的文件,开放所有层级的信息访问权限。包括那些注册在开曼、BVI、瑞士的实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全面、客观、权威。我要一份能够经受住任何市场、监管乃至法律挑战的,对我所有资产的公允价值评估报告。”
“任何挑战?”安信达的女合伙人,一位气质干练、眼神如鹰的美籍华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她的中文很流利,“楚先生,您应该清楚,全面审计意味着要将所有资产,包括一些……非公开交易、流动性较差的资产,置于市场公允价值的放大镜下。这可能会暴露出一些估值上的脆弱点,甚至引发某些关联方的……重新考量。”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桌上一份标注着“翡翠脊岛开发计划(含历史遗迹发现)”的文件夹。
“我明白风险。”楚靖远的声音沉稳,“正因如此,才需要最权威的标尺来丈量。脆弱点暴露出来,才能加固。模糊地带清晰了,才能更好地规划未来。至于关联方……”他顿了顿,“该重新考量的,迟早会考量。我希望是在我们自己对家底一清二楚之后,而不是被动的、在对方突然发难之时。”
德勤华振的合伙人,一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德国人,用略带口音但极其精准的英语接口:“那么,我们将按照最高标准执行。但时间成本会很高。初步估计,完成对所有实体、资产、负债、或有事项的全面清查、验证和估值,即使动用我们三家的全球资源协同,至少需要六到八周。而且,一些特殊资产的估值,可能需要引入独立的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比如艺术品、收藏品、矿产储量、知识产权、岛屿不动产等。”
“时间可以给。”楚靖远道,“第三方评估机构,可以由你们推荐,我来最终确认。原则是:专业、独立、保密。”
“可以。”三位合伙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这单业务的风险和挑战巨大,但潜在的收益和影响力同样惊人。为一个可能冲击千亿人民币门槛的新兴商业帝国进行权威背书,本身就是金字招牌。
“另外,”楚靖远补充道,目光扫过三位合伙人,“审计过程,我希望是透明的,但也是封闭的。所有工作都在这个大厦内指定的安全区域完成,资料不出楼。所有参与人员必须签署最严格的保密协议,并接受背景审查。我的安全团队会全程提供必要的……环境保障。”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站立的“影卫”成员。
三位合伙人对此并无异议,顶级富豪对隐私和安全的要求,他们见多了。只是楚靖远这里的“环境保障”级别,似乎格外高些。
初步沟通结束,庞大的审计机器正式开始运转。三大所从全球各地抽调的数百名资深审计师、分析师、估值专家,将分批抵达沪上,入驻靖远国际大厦专门腾出的、经过特殊安保改造的整整两层办公区。赵芷蕾的家族办公室团队将全力配合,提供基础资料和协调。沈墨心的法律团队则负责审核所有保密协议和授权文件,并确保审计过程的每个环节符合相关法律法规。
会议散去,审计团队的核心成员在专人引导下,前往他们的临时办公区。会议室里只剩下楚靖远和几位核心成员。
苏映雪伸了个懒腰,酒红色的指甲在灯光下闪着光:“三大所齐上阵,这排场……啧啧,老板,你这是要把家底翻个底朝天,晒给所有人看啊?”她嘴上调侃,眼神却锐利,“不过也好,浑水才好摸鱼。水清了,哪些鱼是咱们的,哪些是别人想塞进来的,一目了然。”
沈墨心正在整理桌上散落的几份法律文件,闻言抬头,推了推眼镜:“审计过程本身,也是一次全面的法律风险体检。很多潜在的法律瑕疵或合规隐患,会在资产梳理和合同审查中暴露出来。提前发现,总比被对手在关键时刻捅出来好。”
赵芷蕾则已经开始在平板电脑上更新日程和待办事项,眉头微蹙:“协调工作量会非常大,光是准备和核对原始凭证、合同、权属证明,就需要动员大量人力。而且,审计期间,一些常规的资产处置和投资活动可能需要暂缓或特别报批。”
林清韵轻轻按了按赵芷蕾的手背,温声道:“别急,芷蕾。这是大事,急不得。我们按部就班,把该做的准备做足。家里的事,我和映雪她们也多分担些。”她转向楚靖远,眼中有关切,也有了然,“靖远,这么大张旗鼓地审计,除了摸清家底,也是……做给某些人看的吧?”
楚靖远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良久,才缓缓道:“财富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不再是私密的数字游戏。它需要刻度,需要公认的标尺来证明它的存在和分量。千亿是一个门槛,跨过去,意味着真正跻身某个圈子,也意味着会吸引更多目光,承受更多压力。在这之前,我需要一面最清晰、最坚硬的镜子,照清楚自己到底是谁,手里到底握着什么。这样,当风雨来时,才知道哪面墙最结实,哪扇窗需要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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