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古脉疑云（1/2）

闻剑轩的夜，寂静而深邃。

林枫放下那卷兽皮书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凌云子绝笔”那行血字的冰冷触感。烛火摇曳，将他沉思的侧影投在斑驳的竹墙上。窗外，昆仑墟的夜风格外清冽，带着远山冰雪与灵植混合的独特气息，却也仿佛裹挟着自极西“葬神古脉”飘荡而来的、若有若无的荒古煞气。

酒剑长老的鼾声在屋外石凳处起伏不断，与夜虫鸣叫混在一起。但林枫知道，这位看似酣醉不醒的邋遢前辈，修为深不可测，灵觉恐怕笼罩着整个后山。他那句梦呓般的警告，绝非无心之语。

“昆仑墟的水，很深……慕容家的爪子，伸得很长……”林枫心中默念，眼神渐冷。他将兽皮书卷小心放回原处，又仔细翻阅了其他几枚提及古脉的玉简。信息零碎，却不断印证着核心：葬神古脉是禁地，古神是隐患，慕容氏有阴谋，而混沌碎片可能是关键。

就在他梳理思绪时，竹林小径外，传来一阵轻微而刻意的脚步声。来人并未掩饰气息，是炼虚巅峰修为，但步伐沉稳，显然久居上位。

林枫起身，推开竹门。

月光下，外事堂周长老那微胖的身影正笑呵呵地走来，手中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林小友，深夜叨扰，还望勿怪。”周长老笑容可掬，仿佛白日执事殿中的争议从未发生，“酒剑师叔他老人家……歇息了？”他瞥了一眼鼾声传来的方向，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试探。

“前辈已然安歇。周长老此来是？”林枫站在门口，并未让开，语气平淡。

“哦，白日仓促，未及细谈。老夫思来想去，觉得林小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与慕容氏结下死仇，处境堪忧啊。”周长老将玉盒放在竹屋外的石桌上，“这里是一些昆仑墟特有的‘凝神静气’的香茗与灵果，算是一点心意。老夫执掌外事堂，职责所在，便是协调内外，化解纷争。有些话，想与小友推心置腹一番。”

“长老请讲。”林枫不动声色。

周长老压低声音，脸上笑容收敛几分，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林小友，你可知如今昆仑墟内，关于你的流言已是甚嚣尘上？”

“流言？”

“正是。”周长老叹道，“也不知从何处传起，只说……你身怀的混沌碎片，并非仅仅是传承之物，更是开启‘葬神古脉’深处那上古封印的‘钥匙’。传言你受混沌剑仙遗命，或受某些不可言说的存在蛊惑，意图释放被封印的古神，以此获得无上力量，甚至……祸乱昆仑。”

林枫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愤怒：“荒谬！此等无稽之谈，从何说起？晚辈对古脉之事知之甚少，更无此等骇人听闻的企图！”

“老夫自然相信小友。”周长老连忙安抚，“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慕容氏在墟内经营多年，其暗中掌控的‘血月阁’势力不小，传播谣言、煽风点火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如今不少不明真相的宗门与散修，已对小友生出忌惮与敌意。长此以往，恐对小友在墟内的行动，乃至安全，大大不利。”

“那依周长老之见，晚辈当如何应对？”林枫顺着他的话问。

周长老眼中精光一闪，捋须道：“单打独斗，终是势单力薄。小友需知，在昆仑墟，尤其是在这问道大会将至的敏感时期，寻得一个有力且合理的‘依靠’，至关重要。我外事堂，主管对外联络与内部协调，在某些事情上……颇有转圜余地。”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枫，“若小友愿意‘配合’，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关于古脉或碎片的信息与堂内共享，老夫便可借此运作，以宗门调查、监管之名，为你提供一层‘庇护’，并可出面澄清部分谣言，缓解压力。这对小友安稳参与问道大会，大有裨益。”

“配合？共享信息？”林枫语气微沉，“长老想知道什么？”

“呵呵，不必紧张。”周长老笑道，“比如，小友对葬神古脉了解多少？混沌碎片与古脉封印之间，是否真有传说中的关联？小友下一步有何打算？这些信息，堂内掌握了，才能更好地判断形势，为你斡旋嘛。当然，作为回报，堂内也会提供相应的资源与信息，互惠互利。”

图穷匕见。这周长老，分明是想空手套白狼，以“庇护”为名，行掌控、利用之实。甚至，其背后是否与慕容氏有某种默契或交易，都未可知。

林枫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周长老如此热心，不知李长老、刘长老，还有酒剑前辈，对此事是何看法？”

周长老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各位长老职责不同，看法自然有异。但外事堂处理此类事务，乃是分内之事。酒剑师叔他老人家……向来不理俗务。”

“原来如此。”林枫点头，拱手道，“周长老的好意，晚辈心领。只是晚辈初来，诸多事情尚未理清，且需遵酒剑前辈吩咐静修。信息共享之事，关乎传承隐秘，恕晚辈不能擅专。待晚辈理清头绪，或禀明酒剑前辈后，再与长老商议不迟。”

软钉子。

周长老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深深看了林枫一眼：“小友……年轻气盛，谨慎些也是好的。只是这昆仑墟风云变幻，有时候，错过机会，便再难有转圜余地了。这礼盒，小友且收下，慢慢考虑。老夫……随时恭候。”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夜色中。

林枫看着石桌上的玉盒，并未去动。他转身回屋，刚关上门，屋外就传来酒剑长老含糊的嘟囔：“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嗝……糖衣炮弹，吃了拉肚子……”

林枫：“……”

这位前辈，果然醒着。

……

接下来的两日，林枫深居简出，一面巩固炼虚中期的修为，适应昆仑墟独特的天地法则对自身功法特别是轮回剑意的影响，一面仔细研读那些“杂物”中的记载，对葬神古脉、昆仑墟势力分布、问道大会旧例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龙傲天通过剑宗弟子递来消息，他们五人被暂时安置在客峰“迎仙居”，行动相对自由，但也被暗示莫要轻易离开剑宗范围。龙傲天在消息中气愤提到，外界关于林枫的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将之前青州边境慕容血海之死也歪曲成林枫“修炼魔功、屠戮人族前辈”的证据。慕容氏在昆仑墟的据点“血月阁”近日活动频繁，与不少中小势力接触。

更重要的是，龙傲天打探到，此次“问道大会”的流程已部分公布。第一轮并非直接擂台比斗，而是“秘境探索”。而探索的地点之一，赫然包括了“葬神古脉外围的‘碎星荒原’”！据说此次大会轮值主持的几大宗门（包括昆仑剑宗、玄天宗等）一致认为，让年轻一代接触并尝试解决古脉隐患，是磨砺也是责任。但此决定背后，是否有慕容氏推动的影子，耐人寻味。

“碎星荒原……”林枫在玉简中见过描述，那是古脉煞气与混乱法则外溢形成的险地，空间脆弱，时有上古战场残存的杀意与破碎法则形成的“法则风暴”，亦有不少因古脉气息而异变的凶兽栖居，危险程度极高。

将大会首轮试炼设在那里，绝非寻常。

危机在迫近，被动等待绝非林枫风格。他需要更多、更核心的信息，尤其是关于古神封印的具体细节，以及慕容老祖到底在谋划什么。剑宗禁地藏书阁的深处，或许藏有答案。

第三日深夜，估摸着酒剑长老又该“醉倒”之时，林枫悄然起身。他并未直接从正门离开，而是以混沌剑气包裹自身，模拟周围环境气息，如同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竹屋后的山壁阴影中。《混沌剑经》中记载的“潜影化虚”之术，在此刻派上用场。他小心避开闻剑轩周围可能存在的无形警戒，朝着白日里从杂书中看到的、关于剑宗核心区域与禁地方位的描述，潜行而去。

昆仑剑宗占地极广，峰峦叠嶂，阵法密布。幸而林枫神识强大，对能量波动敏感，加上从杂书中看到的零星地形与阵法节点提示，他如同黑暗中的游鱼，谨慎而迅捷地穿梭。途中数次遇到巡山弟子或感应阵法，都被他以时间碎片之力微微扭曲局部感知或延缓波动传导，险之又险地避开。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抵达一座位于主峰深处、被淡淡白雾笼罩的孤峰之下。峰不高，却气象森严，一块漆黑的石碑立于登山石阶前，上书“藏书禁地，擅入者严惩”。石碑本身便是一件法器，散发着警示与禁锢的波动。

此处守卫反而没有外围森严，但林枫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神识似有若无地笼罩着整座孤峰，那至少是人仙级别的灵觉。硬闯绝无可能。

他潜伏在远处山石后，仔细观察。禁制并非全无破绽，那些强大神识的扫描似乎有某种规律性的间歇，且主要针对高空与正路。他回忆起酒剑长老杂物堆中一枚关于“昆仑旧闻”的玉简里，曾提过一句：“禁地孤峰有古藤，生于背阴绝壁，千年一开花，其香可暂掩生魂气息三息，然藤下有险，慎之。”

林枫绕到孤峰背阴面。这里山势陡峭如镜，遍布湿滑青苔，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幽涧。果然，在月光难以企及的极深处，隐约可见几条粗大如儿臂的深紫色古藤，紧紧贴在岩壁上，其中一条藤蔓的顶端，正颤巍巍地开着一朵不起眼的灰白色小花，异香极淡，几乎被山涧水汽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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