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农书整理,传于后世(1/2)
初冬的咸阳被一场绵密的雪裹得温柔,雪花落在墨家工坊的青瓦上,没一会儿就积起薄薄一层,像给屋顶盖了张半透明的素纱。工坊的木门挂着厚厚的棉帘,掀开时会带出一股暖烘烘的气,里面炭盆里的枣木炭烧得正旺,“噼啪” 声里溅出的火星子,落在铺着粗麻布的案几上,又被墨家弟子小墨飞快地用竹片拂去。
案几占了工坊大半空间,上面堆得满是竹简,有的用麻绳捆着,有的散摊着,还压着几块镇纸。最左边是《泛胜之书》的残卷,边角有些磨损,是秦风从河东郡农官手里借来的;中间是各地送来的农事记录,河东郡的记录上沾着麦壳,南郡的带着点泥点,北地郡的则裹着细沙;右边是墨家弟子画的草图,有水力打麦机的结构图,有区田坑的剖面图,还有陶管排水的示意图,铅笔(墨家自制的炭笔)线条上还留着修改的痕迹。
秦风蹲在案几旁,手里捏着一卷《泛胜之书》,眉头微微皱着,指腹反复摩挲着 “区田法,坑深一尺,宽一尺,亩种两千株” 那行字。他身后的墨渊正坐在矮凳上,用小刀细细修着一支新做的毛笔,笔杆是枣木的,握在手里趁手,笔尖蘸了点松烟墨,在空白竹简上试了试,写出的字粗细均匀:“还在琢磨这行字?是觉得株数不对,还是坑的尺寸有问题?”
“尺寸和株数都太笼统了。” 秦风把竹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焦虑,“你看,上个月去北地郡,李都尉说沙质土挖一尺深,坑会塌,百姓得铺麦秸防塌,最后实际坑深只剩七寸;南郡的周粮官又说,黏土挖一尺深,下雨后积水排不出去,麦根会烂,他们得在坑底埋半尺陶管,坑深实际成了一尺五。要是后世只照着书里的‘一尺’挖,北地的麦子会塌坑,南郡的会烂根,这不就误事了?”
小墨抱着一卷河东郡的农事记录凑过来,竹简上的字是用红笔和黑笔写的,红笔标着 “重点”:“秦大人,我昨天抄这份记录时,见里面写着王老汉的法子 —— 他种麦时,沙土地坑深八寸,铺麦秸三寸,麦秸要碎,不然扎根;黏土地坑深六寸,埋陶管的时候要斜着放,一头高一头低,水才能流走;咱们河东的壤土最省心,挖一尺深正好,不用改。这些细节要是不写进农书,后世谁知道还有这么多门道?”
工坊的棉帘 “哗啦” 一声被掀开,扶苏裹着件厚布袍走进来,肩上沾了点雪,他跺了跺脚上的雪,走到炭盆边烤手,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老远就听见你们讨论,我在宫门口遇见内侍,说父皇也想来看看,让我先过来打个招呼。” 他拿起案几上的草图,是水力打麦机的,“这图改得怎么样了?上次李二说,原来的脚踏板太短,个子矮的人踩着费劲,改了吗?”
“改了!” 小墨赶紧点头,指着图上的脚踏板,“加长了三寸,还加了个木垫,踩着不硌脚。李二还说,石碾的齿要刻得密点,这样脱粒更干净,我们也改了,你看这里 ——”
秦风看着扶苏手里的草图,心里踏实了些:“现在的问题是,光靠咱们翻典籍、画草图不够。百姓手里有很多‘老法子’,比如王老汉辨麦种的诀窍,李二看稻苗缺水的经验,这些都是典籍里没有的,却最实用。我想,得派弟子去各郡,把这些‘活经验’都征集上来,编进农书里,不然这书就成了‘死书’。”
扶苏刚要接话,就听见工坊外传来马蹄声,是始皇的内侍来了,传话说始皇已经到了工坊门口。众人赶紧把竹简归拢整齐,小墨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新炭,墨渊则把画好的草图摆到最显眼的位置。
始皇走进来,穿着件浅灰色的布袍,比朝服轻便,领口没系玉带,只拴了根素色麻绳,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 是李斯在南郡写的《农事杂记》,封皮上沾了点墨渍。“朕听说你们整理农书,卡在了‘不实用’上?” 他走到案几旁,拿起《泛胜之书》翻了翻,手指停在 “芒种浇水” 那行字上,“朕当年在邯郸,见农户种麦,芒种浇水从不选中午,都说‘中午水烫,麦根会熟’,要在清晨或傍晚浇,这点书里没写吧?”
“陛下说得太对了!” 秦风眼睛一亮,赶紧拿出一卷空白竹简,“南郡的李二也说,水稻浇水要看叶子,叶子卷了就浇,没卷不用浇,浇多了反而长不好;北地的百姓则说,沙土地浇水要勤,三天一次,黏土地一周一次就行。这些都是百姓摸出来的规矩,典籍里一句没提。”
始皇把《农事杂记》放在案几上,指着里面的一段:“李斯这书里写了南郡水稻的‘三不插’——‘雨天不插、正午不插、苗弱不插’,还有百姓怎么用草木灰防虫害,这些都能用。” 他抬头看向秦风,语气坚定,“朕给你调十辆马车,二十个护卫,再下旨给各郡太守,让他们亲自陪同你去征集,不管是老农户的笔记,还是口传的法子,只要有用,都要记下来。这农书,要让后世的人拿着就能种,不能只摆个样子。”
有了始皇的支持,秦风第二天就组队出发了。第一站是河东郡王家坳,马车刚到村口,就看见王老汉在自家的区田坑边忙活 —— 冬天虽不种麦,他却把去年的麦秸碎成小段,往坑底铺,每铺三寸就撒一层羊粪,动作熟练得很。
“秦大人!你咋来了?” 王老汉看见秦风,手里的锄头 “当啷” 掉在地上,快步迎上来,袖口沾着的泥点蹭到了秦风的布袍,他赶紧用袖子擦,却越擦越脏,“俺这几天还琢磨着,啥时候去咸阳给你送俺的‘节气表’呢!”
秦风跟着王老汉往他家走,院子里晒着几串麦秸,编成了粟穗、麦穗的样子,每串麦秸上都系着小布条,有的写着 “清明种粟”,有的画着个小太阳,旁边标着 “辰时浇麦”。“俺不认字,就跟小墨学了画,” 王老汉指着 “太阳布条”,笑得露出豁牙,“这个是说,浇麦要在辰时,就是太阳刚出来那会儿,水不凉不烫,麦子长得快。去年俺按这个浇,麦子比别家的壮实,收的时候多了六斗!”
他又拖出一个旧木箱,里面装着用了几十年的农具:一把弧形锄头,锄刃磨得发亮,柄上有深深的握痕;一个木勺,勺底刻着 “五升” 的印记;还有几块碎磨盘,上面留着磨麦的纹路。“这锄头是俺爹传下来的,” 王老汉摸着锄头柄,眼神软下来,“俺爹说,锄刃要磨成弧形,挖区田坑时不会把土往两边溅,省力气;这木勺是量麦种的,每次种麦,俺都用它量,一亩地正好两升种,不多不少,种密了麦子长不开,种稀了浪费地。”
秦风让小墨把这些都记下来,小墨一边用炭笔在竹简上画锄头的样子,一边问:“王伯,沙土地种粟,坑深多少合适?书里说一尺,你之前说八寸,要不要再试试?”
“不用试!” 王老汉拍着胸脯,“俺种了四十年地,沙土地挖一尺,下雨后会塌,铺了麦秸也没用,八寸正好;黏土挖六寸,多了积水;壤土一尺,不多不少。你记的时候,一定要写清楚‘啥土挖啥坑’,别让后世的人走弯路。”
第二站是北地郡,这里多是沙质土,风一吹就起沙,农官张都尉正带着百姓在麦田边修沙障。“秦大人,你可来了!” 张都尉拉着秦风走到沙障前,这沙障是用麦秸和树枝编的,有一人多高,“去年春天风沙大,把刚种的粟苗都吹枯了,百姓们琢磨出个法子 —— 春分前后修沙障,每隔三丈修一道,沙障要斜着挡风,还在沙障旁边种沙棘,沙棘的根能固沙,今年粟苗就没被吹坏。”
他还拿出一卷记录,上面写着 “防沙三步骤”:“第一步,秋收后把麦秸留在田里,别烧掉,能挡冬沙;第二步,春分修沙障,种沙棘;第三步,粟苗长到三寸高时,在根部培土,防止被沙埋。这些法子,《泛胜之书》里没提,都是百姓吃了亏才想出来的。”
第三站是南郡江陵县,李二正在水田边修陶管,见秦风来,他扛着陶管就跑过来,陶管上还沾着泥:“秦大人,你看俺们改的陶管!原来的陶管是直的,埋在田里容易堵,俺们把它改成了‘弯脖’,一头高一头低,水顺着弯脖流,再也不堵了!” 他拉着秦风走到水田边,田里埋着几根陶管,露出的部分有个小弯,“你看,下雨时,水从高的一头进,低的一头出,黏土里的水很快就排干了,稻根不会烂。”
李二还拿出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水力打麦机的结构图,线条歪歪扭扭,却标得很清楚:“原来的打麦机,石碾重,脚踏板短,俺们村的老阿婆踩不动,俺就把石碾改小了一半,用空心的,还把脚踏板加长了四寸,加了个木踏板,现在老阿婆都能踩动,一天能打三石麦,比原来多了一石!”
秦风把这些经验都记下来,回到咸阳时,已经是腊月中旬。工坊里的竹简堆得更高了,墨渊和扶苏已经把收集来的内容按 “技术、节气、制度、应急” 分了类,就等秦风回来细化。
沙质土(北地郡、云中郡):区田坑深八寸,宽一尺,坑底铺碎麦秸三寸,拌羊粪五升,亩种一千八百株(比壤土少两百株,防止过密缺水);浇水要勤,三天一次,清晨浇,每次浇半桶(用木勺量,五升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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