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英姿飒爽(1/2)
清晨的山风带着露气,掠过双锁山的松林,叶尖上晶莹的露珠一颗颗滚落。山寨内的气氛,却与这清晨的宁静全然相反暗潮翻涌,如压着雷霆。
刘金定听闻高君保连夜不辞而别,还将那柄定婚信物打将银鞭留在房中,气得浑身发抖,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烧穿胸膛。她脸色雪白,胸口起伏不定,银牙咬得“咯崩崩”直响。
“好一个负心薄义的小人!”她怒声骂道,声音中带着颤抖的哭腔,“竟敢留下银鞭退婚,羞辱于我!我刘金定要亲自赶赴寿州,找高君保算这笔账!”
她说着,双眸含泪,然而泪光之中却闪着如刀的寒芒。那是一种被背叛的痛,也是一种不容轻侮的傲。
刘大奈在厅中闻言,只觉胸口发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长叹一声,喃喃道:
“唉,我这老眼昏花,看错了人。原以为他是忠勇之子,谁料竟是白眼狼一只。撕毁婚约,弃信物而逃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痴心女子负心汉。”
他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茶盏碎裂,热茶溅在手上也浑然不觉。
“他若真拿婚姻当儿戏,耍弄我父女,我定要与高家对质,哪怕拼个鱼死网破,也要讨个公道!”
说罢,他望向金定,语气渐柔:“孩子,别急。凡事要明查。也许高君保下山另有缘故。若真是无情无义,为父自会出头,去汴梁找皇上评理!”
刘虎在旁冷笑一声,火气上头:“爹,您还替他开脱?那高君保一看就是个小白脸儿,没什么好心眼!我早说该宰了他,您非说是英雄好汉,如今呢?人家甩了咱妹妹,还留个信物挖苦咱!我妹妹找不着婆家吗?非得他不可?两条腿的男子满地都是!他仗着家有权有势,拿婚姻当笑话,女人当玩物要找他干什么?强扭的瓜儿不甜!”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怒斥。
“畜牲!”
“啪!”刘大奈抡起巴掌,又是一记响亮耳光。昨日打的右脸,今日又补了左脸,两边肿成一般高。
刘虎捂着腮帮子,跪地请罪:“爹,孩儿知错。”
刘大奈怒气未消,拍案而起:“不会说人话就别张嘴!刘家祖祖辈辈行的是忠义正道,讲的是男忠女贤。如今全寨都知金定招夫,喜酒都喝了。如今你叫我明天再立招牌?这不是当众打老夫的脸?要这把胡子还怎么见人?!”
他怒喝一声,又回身看向女儿。
“金定,你虽是女子,却明理识大。为父如今年老,你比我通达。听我一言:高君保虽负你情,但他也是背母私逃,救父心切。高怀德流落敌营,生死未卜,也不失为孝子。若他只是去寿州救驾,尚可原谅。你去前敌寻他,若他悔改回心,为父自许你二人团圆;若他真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你便传信回来我带双锁山兵马去寿州,把他的人头提回来!”
刘金定抿着唇,泪如断珠。她缓缓跪下,哽咽道:“女儿命苦,遇此薄幸郎,累爹爹操心。女儿不怨,只求能当面问他为何欺我!”
说完,她擦去泪水,神色转为坚毅。
“爹爹,女儿不带兵去寿州了。只是带春兰、夏莲她们四个丫头,另叫刘凯带路。事成与否,必回报爹爹。”
“好!”刘大奈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惜,“不论成败,都要活着回来。”
刘金定点头,拱手告退。
很快,山寨里又响起备马声。刘凯换上马童装束,四个丫鬟换上短靠劲衣。刘金定摘下珠翠环佩,素颜纱帕掩面,将银装钢枪与打将鞭插入鹿皮囊,束在马鞍之侧。
黎明的风吹动她的衣袂,长发如墨,眼神坚定如剑。她回望山寨一眼,拱手拜别父亲。
“爹爹,等我消息。”
六骑人影,踏着晨雾,消失在山道尽头。
高君保前夜四更偷下山来,一路疾驰。山路崎岖,石砾飞溅,他咬牙不顾,任鞭声与风声交织在耳边。
天边鱼肚微白时,已离双锁山数十里。远处,寿州的山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远处寿州在层叠的山影间若隐若现。北风猎猎,卷起战场上的血腥与尘土,灌入口鼻,腥咸中带着焦灼的味道。
高君保策马疾驰,一路尘沙飞扬。连夜赶路,铁蹄踏碎枯草,星光被风割裂。他本该找一处小镇打尖休息,等到半夜再伺机闯营。可这少年心高气盛,初出疆场的热血正燃他心想:“黑夜正好隐蔽,趁今夜冲过去,岂不更快?”
他抬头看了看那如墨的夜空,心里竟有几分豪气。
“等我到寿州,舅舅必设御宴相迎,何必耽搁?少爷我马上就闯进去,拿下首功,也让那刘金定看看高君保不是吃闲饭的!”
想到这,他一拉缰绳,披盔执枪,振衣上马,也不辨方向,径直催马向前。
原来他闯的正是北营。
南唐大帅林文善虽四面围困寿州,但布阵却有轻重之分。南营是主帅大帐所在,精兵如云。其次便是北营因其地势最要,从寿州通往汴梁的官道便经此处,路近且平。若北营失守,南唐大军便如漏水之桶,守势尽失。故此处设重兵把守,烽火台密布,壕沟纵横,十步一岗,五步一哨。
然而高君保一心只想着立功显名,全不知其中险恶。
夜风凛冽,旌旗如浪。高君保驰到北营外五、六里时,了望台上便已有军卒察觉。烽火连传,铜锣急鸣。营中战马嘶鸣如雷,兵丁蜂拥而出,布下合围。
“敌袭!”
喊声震天。
高君保却毫不在意,长枪一挺,策马直冲。壕沟面前,马蹄生风,他一勒缰,铁骑腾空,带着火光跃过壕堑,重重落地。火把照亮他一身银甲,寒光如霜。
“呔!”
他一声暴喝,枪花闪烁,银龙破风,顷刻间连挑七人。鲜血飞洒在盔甲上,被夜色吞没。
敌军阵势虽乱,终究人多势广。火光照耀间,营门大开,数千军卒分列两侧,如铁流涌动。
高君保冲到第三重营垒,却见前方火光突亮,三声炮响震彻夜空,战鼓连击。敌阵分开,排成半圆正是南唐军有名的母狗阵。
只见中军高擎大旗,两骑并出。其一骑上,豹皮披挂,银盔映火,声若惊雷:“小娃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南唐北营!通名受死!”
高君保勒马停住,抬眼望去,只见那人面如靛色,眉赤如火,发髯皆红,骑一头花斑豹马,手执金镜,金光闪闪,照得人眼几乎睁不开。
“敌将何人?”他厉声问道。
那人一声冷笑,声音似铜钟震耳:“我乃南唐王麾下右镇殿将军刁祖虎!”此人与其兄刁祖龙,皆为南唐十二上将之一,奉命镇守北营,与梅声远分领左右翼。
高君保听罢,冷哼一声:“姓刁的!少爷有要事入寿州,不愿与你交战。若挡我路,便是头插草标,前来卖命。速退!”
刁祖虎狞笑:“慢来,报上名姓,让爷爷知道今日杀的谁!”
“听好了!我父征南大帅东平王高怀德,我母燕长公主赵美容。我名高琼,字君保!”
“什么?你是高怀德之子?”刁祖虎愣了一下,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如雷,震得旌旗乱颤。
高君保皱眉:“你笑什么?”
刁祖虎收笑,双眼赤红如血:“我笑苍天有眼,竟将你送到我面前!七年前你父高怀德在寿州破阵,削我头皮、断我兄臂,使我刁家兄弟受辱至今。今日天意昭昭,让我手刃高家遗种,为兄长报仇雪恨!”
高君保冷声道:“你兄弟当年助纣为虐,南唐昏主残暴无道,纵兵屠城,罪该万死。今我父行忠义之师,斩尔辈乃天理!你不思悔改,反要执迷不悟?看枪!”
话音未落,银枪一挺,寒光闪耀,直取刁祖虎面门。
刁祖虎冷哼,金镜一翻,双臂发力,“当”地一声脆响,两骑相错,火星飞溅。两人战成一团,枪影如蛇,金光似电。
顷刻间,战鼓雷动,偏将、副将齐上,南唐军如潮涌至,将他团团围住,三层五层,风雨不透。
高君保奋战不息,枪似游龙,怒气冲霄。可毕竟寡不敌众,加之自晨起一粒米未进,饥饿空虚,力气渐衰,臂膀酸麻,呼吸紊乱。
汗水顺着面颊流下,混着血与尘,模糊了视线。他心中一阵懊恼,暗想:
“原来刘大奈说得没错,我真是逞强鲁莽。若刘金定在此,鱼帮水,水帮鱼,也许能闯过去。如今孤身陷阵,怎能脱身?”
他一边奋战,一边望着那黑压压的军阵,心里一片焦灼。
而此刻,在另一条山道上,刘金定的战马正踏着碎石狂奔。
她一身轻甲,风掠披帛,眼神冷峻如霜。刘凯领路,春兰、夏莲等人紧随其后。
“小姐,天快亮了!”刘凯大喊。
“无妨!他前脚走,我们后脚追若真敢负我,我要他生不如死!”
晨雾未散,天地间一片苍茫。北风卷着黄沙在旷野间呼啸,远处寿州城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四周皆是荒草与残垣,唯有南唐大营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帐连帐、营接营,犹如一条盘踞荒原的巨龙。
刘金定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目光沿着营垒远远望去。那身影孤绝而英挺,风掠动她的青丝与战袍,眼神里既有焦灼,也有一丝深藏的痛。
“高君保是半夜走的,”她心里默默盘算,“我天亮才下山,照时辰算,他早该进寿州了。我闯过敌营,去城下找他,把这桩事问个明白要他亲口交代清楚!”
目光所及,敌营连绵不绝,火光零星,守哨处炊烟袅袅。再远处,寿州城影影绰绰,不过一个小黑点。她回身望了望身后的随行刘凯与四名丫鬟,一个个尘土满面,衣襟早被汗湿透。
刘金定的心软了几分:“孩子们累坏了。”她将众人领进一处林中避风的地方,临时歇脚。
刘凯问道:“大姑,上哪儿找高少爷?”
刘金定目光坚定,缓声道:“我自己进营去找。你们五人按原路回去,半道有座土地庙,庙后树林茂密,可藏身。饿了就想办法弄点吃的,渴了就取水喝。天黑便在林中歇下。若明日日出三竿,我还不回来,就别再等了。那时候……就是出事了。回山告诉我爹,让他当这世上没我这个女儿。”
刘凯脸色一变,焦急道:“大姑,我们不能丢下你!生死与共,才是兄妹情义!”
刘金定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勉强笑了笑:“傻孩子,宁可一人断肠,也别叫多人受寒。闯敌营是拿命去赌的事,你们的武艺不精,带着我反成累赘。若全军覆没,我该如何对得起你们的爹娘?”
春兰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小姐,我们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魂。哪能让您独闯虎穴!”
刘金定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
“我自幼习武,为的不是闺中安逸,而是男儿所不能为。如今宋主被困,社稷如风中残灯,江山危在旦夕。此时若还谈生死,岂不愧对‘忠义’二字?再说”她语声微顿,眼神微垂,“高君保闯营在前,我怎能袖手旁观?”
她抬起头,语气陡然坚毅:“你们都退下,在林中等我。”
话音未落,她翻身上马。阳光穿透云雾,照在她银甲之上,光芒如雪。
“小姐”春兰一声惊呼,却见刘金定拨马转身,已飞驰而去。
刘金定沿着山势绕行,一路疾驰。风在耳边呼啸,长鞭拍马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她自幼熟知此地地形,行至北营斜东角时停下,放眼望去营帐密集如林,却显得有些松懈。
“他从北门闯,我走东角,省得正面冲突。”她心中暗道。
只见东营防线稀疏,烽火台无人值守,流动哨寥寥无几。营中军卒有的打盹,有的闲聊,几个士兵光着膀子,在火堆边烤肉取暖。哨兵虽有,却眼神散漫,弓弩搭着也不曾拉满。
刘金定暗暗点头:“此地守军松懈,当是可乘之机。”
她翻身下马,松开肚带,解下马鞍,让坐骑吃草休息。又俯身在清水坑边捧水饮了几口,洗去脸上的尘土。那匹战马饮足了水,兴奋地打了几个响鼻,浑身抖动,尾巴一扫,精神抖擞。
刘金定轻抚马颈,低声道:“老伙计,生死在此一举。”
她扣好马鞍,束紧盔甲,披上轻袍。背上打将银鞭,挂上四楞银锏,腰悬绣绒刀,整装待发。
东风起处,她策马缓行。离营门还有四、五里,她勒住缰绳,改作轻步,故意放慢脚程,装出一副无所顾忌的模样。
南唐守兵远远看见,惊诧不已。有人低声咒骂:“这谁家的女娘子?打扮古怪,既不像咱军中,也不像宋兵。”
一名士卒搭弓上弦,喊道:“前面女子,止步!再走一步,放箭了!”
刘金定早有准备,缓缓抬头,露出一抹镇定的微笑。她的声音柔中带力,清亮如银铃,却又透着威势。
“几位军爷莫慌,”她策马靠近,举手作礼,“我乃北方双锁山刘家寨女将,奉你家元帅林文善之命,特来军前议事!”
她声音未落,营外的南唐兵便愣住了。那音色柔中带劲,似春风吹破柳丝,又如碧空落下一串玉珠。有人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道:这女人说话怎么这般好听?
那声音像撕开一匹细绫,柔韧清脆;像茶盅轻碰的叮咚;又似扬琴初拨、古筝微响、百灵齐鸣、画眉清啼;既有姑娘的娇,又有战将的骨。听得南唐士兵一个个傻眼,连搭在弓上的手也忘了拉。
弓箭手本该守岗警戒,却全都从土圩后站起来,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几乎要掉出来。一个个心惊肉跳,暗想:“少看一眼怕后悔一生!”
刘金定策马至近前,仍神态自若,眼神从容。小头目见她自报来历,又提到林文善,不禁疑惑:“这女子……该不会是北方投来的女将?”
几个士兵交头接耳:
“她要见林元帅干嘛?”
“你管得着吗?万一真是朝廷派来的使者,咱们拦了有命没命?”
一个胆大的上前喊道:“女将军,别往前走了!林元帅不在这里,他在南营,你得绕过去!”
刘金定柔声问:“那这东营主将是谁?”
“姓季。”
“那好,我去找李将军。”
那士兵一愣:“你认识我家主将?”
刘金定嫣然一笑:“一回生,两回熟。见面就认得了。”
语气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势。她说完,策马越过土圩,身形一倾,马如离弦之箭,飞越壕沟,直奔营门。
“喂!你叫什么名字?”守门军卒慌忙喊。
刘金定回头一笑,唇角微翘:“我叫刘金定记好了。”
那一笑,光如月下流银,惊得众人心头发麻。等他们回过神时,她已经到了营门。
营前站着二三十个兵丁,一字排开,齐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刘金定淡淡一笑:“我找李将军,他请我进营议事。”
“你是哪的?”
“双锁山刘家寨。”
军卒你望我,我望你,谁也没听过这号人物。正当犹豫,一个牙将出帐呵斥:“女将军,军中有军法!未经通传,不得擅闯。你若真找主将,等我去禀报一声。”
刘金定收住笑意,目光一寒,语气柔中带锋:“不用问了有人比你更着急。”
“谁着急?”牙将冷笑。
“它。”
话音刚落,只见她手影一闪,绣绒大刀已出鞘。那刀寒光耀目,带起一阵狂风。“咔嚓”一声脆响,牙将的脖子血光乍现,头颅飞起。那脑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竟还没断气,猛然一咬,咬住一名士兵的脚面!
那士兵惨叫一声:“我的妈呀!”扑倒在地。
门前众兵全被这一幕吓懵。有人连刀都掉了,腿打摆子似的乱抖。还未反应过来,刘金定已提缰一抖,刀柄一敲马骨,坐骑长嘶,猛然蹿进营门!
蹄声如雷,尘沙翻涌,她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烁成一道刺眼的光。
“闯营了!”
“是个女的!叫刘金定快截住!”
乱哄哄的喊声瞬间惊动整个东营。
东营向来松懈,守将李重进多年不练兵,士卒养成了怠惰的毛病。正午的烈阳炙烤帐顶,兵卒们干脆脱甲光膀,在帐中睡觉。营中弥漫着汗臭与酒气。
这突如其来的喊声,犹如一道霹雳劈开闷雷的天。
兵卒们从梦中惊起,一个穿反了衣服,一个拿裤子套脑袋;有人赤脚提刀,有人抱着靴子乱跑;更有人把头盔当饭碗扣头上。营盘顷刻大乱,喊声、哭声、咒声此起彼伏。
牛犊拉车般的混乱中,刘金定策马直闯,刀光似电。帐篷被掀翻,木桩被撞断,她的战马在营中踏出一条通道,风卷起她的长发,像火焰一样在阳光下跳跃。
“拦住她!拦住!”有人狂喊,却无人敢上。
东营主将正是李重进。此人原为周主郭威外甥、柴荣表兄,当年一心扶周灭宋。寿州之战,他暗用哭丧计,欲生擒赵匡胤,却反被赵匡胤擒获。那一战,他败得彻底,却未被诛。赵匡胤以仁义待之,反放他归营。
从那以后,李重进每念此事,心如刀绞。南唐虽收留他为将,他却心怀愧疚,明保南唐,暗助宋军。寿州被围时,赵匡胤困城乏盐,他时常命士兵“夜失两筐盐”,让人取去。
此时此刻李重进听得营外喊杀震天,旗牌官慌忙入帐,扑通跪下:“启禀将军!北面有一女子闯营,斩我两将,连破三关!”
帐中烛光微暗,李重进倚枕半卧,眉头微皱。半晌,他缓缓睁眼,眼中一抹复杂的光在跳:“闯营的……是个女子?”
旗牌官低头道:“是,骑白马,银甲,手持绣绒刀,杀入极快。副将陈子南已被劈作两段,尸横马下。”
帐外风起,帐帘猎猎作响。李重进静了片刻,忽轻叹一声:“守了几年,从未有人敢闯我东营。今日闯营的,却是个女子……世道荒凉,也只有女儿家还有胆气。”
他披衣起身,踱到案前,指尖轻叩桌面。良久,低声自语:“出去对阵,她若是宋将,我一刀砍去,岂不对不起赵匡胤?若她杀我,又算什么忠?……罢了,罢了谁都不亏。”
说完,他转身重又躺回榻上,背对烛光,喃喃道:“让她过去吧。”
旗牌官愣住:“将军,这”
李重进挥手止住:“你什么都没看见。今夜,风大,帐篷里安静些。”
他闭上眼,假作沉睡,心底却潮水般涌动。那一年,柴荣征南,赵匡胤破阵擒己,本该斩首立威。赵匡胤却拔刀在地,只留一句话:“天命未改,留你性命。”
从此,他欠了赵匡胤一命,也欠了自己一生的清白。
营外早已大乱。旗牌官例行点兵,磨磨蹭蹭,待人马出动时,刘金定早破三营,血路如绸带铺在身后。
副将陈子南提刀挡道,怒喝:“贼女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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