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疑神疑鬼(1/2)
夜色惨淡,冷风如刀。汴梁南郊,火光冲天,刀枪映照得天地皆赤。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火的气息,马嘶人嚎,喊杀声撕裂夜幕。赵匡胤率先破阵,如怒龙卷空,手中蟠龙金棍寒芒闪烁,每一次挥击都裹着雷霆之势,将敌阵撕开一道道口子。
史彦超从侧翼猛攻,枪影如电,几乎在一瞬间冲散了汉军的防线。
苏逢吉与史彦超短兵相接,杀得额头青筋暴突,心头却早乱了。他一边抵挡,一边回头只见远处赵匡胤领着铁骑杀来,旗帜翻卷如火,喊声震彻山野。那一刻,他的心几乎坠入深渊。手一软,大刀被史彦超枪锋磕飞,直坠尘沙。苏逢吉亡魂皆冒,拨马欲逃,刚转身便被史彦超一探身,铁枪卷起风雷,一把攫住他的甲胄丝绦,硬生生从马上拽下。苏逢吉惨叫一声,被捆缚如囚,狼狈如狗。
“奸臣已擒!”史彦超怒喝,寒枪滴血。
苏逢吉那两个儿子苏麟、苏豹惊怒交加,策马冲来。郑子明冷笑一声,长枪如雷霆一闪,苏麟头盔破裂,连人带马翻倒。苏豹尚未出声,张光远已迎面杀到,银枪一挑,血花绽放,苏豹滚落马下。
父子三人,一死两擒。血染战场,尘雾翻腾。
汉军群龙无首,阵形顿溃。石守信、曹斌率兵一拥而上,如风卷残云。斩首者不计其数,喊杀声、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末日之音。
郭威立于阵前,盔上血光如火映面,他双目如炬,纵声一喝:“弟兄们,活捉昏君刘承佑,为史平章报仇杀!”
喊声似海啸倾泻,全军山呼震天。郭威亲自催马冲锋,刀光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刺目的白线。十万兵马齐动,旌旗翻卷,马蹄震得大地抖颤。汉军彻底崩溃,士兵抛盔弃甲,连滚带爬,尸骸横陈。
刘承佑坐在马背上,脸色如灰。他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杀场。喊声震耳,四野皆血,他喉头一紧,几乎吐出胆来。
“众卿速回皇城!”
这声呼喊带着颤音,成为退败的号角。文武群臣早等这句话,一个个如惊鸟般四散。年老体弱者连马都上不去,手脚哆嗦,只得原地待死。
郭威军队追击如潮。血流成渠,尸体堆如山。到处是绝望的哭喊与兵器的破裂声。
赵匡胤带领铁骑从正面突击,郑子明、柴荣从两翼分进。张光远、罗延西一举攻破酸枣门,几乎同时,万寿门、姜市门、宣武门悉数失守。汴梁城陷,风中再无汉旗飘扬。
城中百姓早已吓得关门闭户,街巷死寂,只听远处炮声与哭声混杂。有人蜷缩在屋角,手抱襁褓;有人伏在门后,泪如雨下。
刘承佑带着残兵冲入封丘门,身后是溃败的乱军。他们如洪流一般挤进狭窄的城门,嘶喊、践踏、推搡,顷刻间变成修罗场。马被挤翻,士兵跌倒被踏成血泥,惨叫声连成一片。
郭威军尾随而至,见人便杀,长街血如注,尸横遍地。
赵匡胤在东,郑子明在西,张光远、罗延西在南北四门齐入。军号嘹亮,汴梁皇城如雷霆之下的孤岛,四面皆围。
刘承佑逃至宫前,满身冷汗。龙袍早被血污染透,马蹄打滑,他几乎摔下鞍来。西华门、宣武门皆被封死,旗帜上赫然写着“为国除奸”四字。
他浑身颤抖,心神俱裂,喃喃道:“朕……可有去处?”
夜色深沉,北风呜咽。汴梁西郊的山路上,血迹混着雪水,一行残兵踉跄前行。刘承佑身披破碎的龙袍,面色苍白,唇角微颤。他身后只剩寥寥三骑郭允明、聂文进、后匡赞。昔日万乘之主,如今狼狈如逃卒。
“前方似有庙宇。”郭允明眯眼望去,风雪中一角残瓦隐约露出,黑影里有木鱼声的回响,又似风吹门枢。
“万岁,”他压低声音,“那是座庙,名叫‘自云禅寺’,可先避一避风头,待各位大人赶到,再谋后计。”
刘承佑心中惶急,几乎失去了判断:“好,好,进庙歇息。”
马蹄声碎,四人冲到庙门前。厚重的朱门斑驳残旧,门额上悬一块黑底金字匾,写着“自云禅寺”四字。昔日香火旺盛,如今早成空寂。风吹落叶卷入殿前石阶,满地枯黄。
郭允明推门而入,回身把门闩死,怕追兵赶到。殿中香灰早冷,佛像蒙尘,昏黄的烛火被风一吹,一明一灭。刘承佑跪在佛前,颤抖着双手叩首:“天地神佛有灵,若能保朕平安归宫,朕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话音未落,庙外忽传马蹄乱响,兵甲撞击之声由远及近。聂文进冲进来,脸色惨白:“万岁!追兵来了!”
刘承佑的心几乎坠入深渊。他喃喃道:“天亡我也……郭威破城,刘氏江山尽矣。我死不足惜,只恨列祖列宗有灵,如何见我于九泉之下?皆因我信了苏逢吉妖言,才有今日之祸!”
他掩面而泣,泪水顺着灰尘与血迹滑落。
郭允明站在他身后,目光阴冷。死国之主,活不如狗。
他心中闪过一丝狠意:城已陷,汉室不存,与其陪他一死,不如立功赎罪。若能带去一颗帝王的头颅,郭威岂不重用我?
他缓缓抽出腰刀,寒光在烛影中颤抖。刘承佑正叩拜佛前,毫无防备。郭允明眼神一凛,猛地出手
“噗!”
刀锋没入后心。刘承佑惨叫一声,身体前倾,重重扑倒在地。血喷在佛台上,溅在那尊金身的脸上,顺着鼻梁缓缓滴落。
郭允明脚下一蹬,将刀拔出,笑容狰狞:“这可是首功一件!”
他正要出殿报功,庙门却被人“轰隆”一声撞开。火把映亮夜空,十几名亲兵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后匡赞。
郭允明脸色瞬间煞白,脚步踉跄。
“郭允明!”后匡赞怒吼,“你敢弑君?!”
十余兵卒怒目圆睁,刀枪出鞘,寒光如雪。郭允明连退数步,喉结急颤,声音颤抖:“误会……误会……”
后匡赞冷声道:“反贼!杀主求荣,天理不容!”
士兵们怒吼着扑上,郭允明见逃无可逃,脸色如纸。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里透着疯狂:“我若不杀他,也得死!如今……至少落个干净!”
话音未落,他横刀自刎,“喀嚓”一声,鲜血如线喷洒殿门。尸体倒地,仍睁着双眼。
众人冲上,一阵乱刃,将他的尸身剁得模糊。血溅佛前,香灰翻飞,似连神明也为之蒙尘。
后匡赞喘着粗气,看着满地血水,喃喃道:“天子驾崩……咱们该何去何从?”
聂文进垂头:“汉室已亡,不如投降吧。”
不多时,史彦超、曹斌率兵赶到。后匡赞等人丢下兵刃,束手投降。史彦超命人寻来两张芦席,盖上刘承佑与郭允明的尸体。寒风一吹,席角翻起,露出刘承佑的手指僵直如铁。
次日,史彦超与曹斌押众降将回至皇城。宫阙残烟未尽,瓦砾间仍飘着血气。御史潘仁美、练使韩通已归降郭威。八宝金殿上,郭威披甲端坐,脸色肃然。史彦超跪奏捷报,郭威点头,命史官记功。
又有太监禀报:“苏皇后于后宫自缢。”
郭威沉默片刻,挥手:“将她与刘王合葬王陵。苏逢吉、苏豹、李业三人,押赴史弘肇墓前,开刀问斩,以告英灵。”
命令传出,城中百姓皆震。
翌日,太后李三娘披素衣步入金殿。殿上灯影微晃,血色未干。郭威急忙起身跪拜:“臣郭威叩见太后国母。”
李三娘凝视他,眼神复杂,泪光微闪:“郭爱卿,你是先王托孤之臣,忠良栋梁。若旁人造反,尚可容情,可你你怎能起兵?你可还记得你曾跪在金殿誓言,‘誓死卫国,永不负主’?如今你手染旧君之血,可曾问心无愧?”
金殿之上,烛影摇曳。血色未褪的地砖上仍残留着昨日的战痕。殿门外,北风呼啸,将战旗吹得猎猎作响。郭威跪在御阶下,额上冷汗涔涔。李三娘伫立在金阶之上,素衣无华,目光沉冷,仿佛能看穿人心。
“郭爱卿,”她的声音平静而沉,“你是先王托孤重臣。别人造反,我尚可原谅,你却不该。”
几句话,似刀似剑,直刺郭威心头。郭威面色涨红,手指微颤,久久不语。心中那份登基的豪情,被这一句“托孤老臣”斩得粉碎。他原想据理自辩,话到嘴边却哽住,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一般。
他低声道:“国母,臣此番起兵,并非为夺江山社稷,而是为国除奸、为民除害。苏逢吉、李业二贼祸国殃民,天怒人怨。臣若再坐视不理,岂不负先帝托付?”
李三娘冷冷注视着他:“可万岁呢?刘承佑为何死?”
郭威的目光闪烁,低声答:“万岁被骗出皇城,于白云寺被叛将郭允明所害……臣闻讯震惊,立刻收城以靖乱。如今汉室无人,国不可一日无主,臣愿扶刘家旁支继位,以延国统。”
李三娘凝视他良久,神情缓和:“郭爱卿,此话当真?”
郭威肃然起身,拱手叩头:“绝无二意!”
“好,”她轻叹,“那是我误会你了。”
片刻沉默,殿外风声掠过帘角。李三娘转身,神情哀婉:“先皇只留承佑一子,如今也……去了。刘氏血脉中,只剩东节度使刘贽,可立为新主吧?”
郭威低头应道:“太后定夺,臣当遵命。”
李三娘含泪离殿,郭威久久伫立,望着那消失在烛影里的身影,胸口翻腾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惭愧,又有隐隐的自喜。
然而,第二天风向骤变。
军师王朴、石守信、曹斌等将官齐入帅府,众人神色肃然。王朴抱拳上前:“元帅,如今欲立刘贽为帝,实乃自毁根基。刘承佑虽亡,但刘贽是他本家叔伯,若登基,必将追究旧怨,反手诛杀我等。此乃死路!”
郭威神色微变:“此言岂可轻泄?太后已……”
王朴打断他的话:“民心所向,天命在人。自古兴废更替,皆因时势所逼。如今天下共推元帅登基,非私欲,乃天意!”
殿外传来铠甲摩擦声。数百名将士齐聚殿前,呼声如雷:“拥立郭元帅为帝!”
石守信上前,将一面黄旗披在郭威肩头,众将齐跪,山呼万岁。那声浪滚动如山河震荡,震得宫瓦都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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