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调虎离山(2/2)
“有啊,是山猫子在叫。除了那玩意儿,再没别人。”
石敬远心头一动,低声道:“他们的人也睡了吧?哼……也好。趁他们松懈,我得闹他一闹。烧几把火,搅他一搅,也算出出这几天的闷气。”
他站起身来,收拾好盔甲,把火龙棒提在手中。贾不知连忙摆手,神情紧张:“哎呀,将军,你们打仗那是杀人放火的事。我这人怕见血,一见就头皮发麻。我得去远点的地方躲躲,您可别怪。”
话音未落,他一转身,钻进草丛,转眼不见了。
石敬远看着那背影,冷哼一声:“怕死的家伙。”随即一跃上马,手中火龙棒一旋,策马直奔山口。
刚到半路,忽然听见前方“咣咣咣”三声炮响,随即呐喊震天。石敬远心中一震:难道救兵到了?他精神陡振,双腿一夹马腹,直冲而去。
然而,当他冲出树林,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凉。山两侧火把密布,光亮如昼,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山头山腰密密麻麻的士兵列阵,刀枪反着火光。中间那面高大的旗帜上,赫然写着“飞熊镇”三字。
铁戟天王马建忠手持长戟,冷冷地立在旗脚下,目光如鹰,死死盯着他。
石敬远咬牙策马向前,双手握紧火龙棒,大声喝道:“马建忠!有胆量就出来跟我单挑!别摆这阵仗唬人!我石敬远要想出去,你拦不住!”
马建忠嘴角微扬,目光里带着讥讽。他并未回应,只轻轻一拨缰绳,把马让开一步,语气平静:“石老寨主,先别急着叫嚣。你倒是看看,他们是谁。”
石敬远心头一沉,抬头望去。火光之中,一匹烈焰红马昂首嘶鸣,马上坐着一名青年将领凤翅盔、黄金甲,须髯微卷,神色肃然。他身后还有一人,白袍银甲,神情冷峻,三缕须在火光下微微闪着。
那一刻,石敬远呼吸一滞。
他认出了那白袍将军呼延凤!
心中一阵发寒:呼延凤不是被我押在寨中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非……除非盘蛇寨已被攻破!
他脸色骤变,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呼延凤?”
呼延凤策马前行,冷冷一笑:“正是我。”
石敬远胸口一阵紧缩。呼延凤看着他,神情淡然:“老寨主,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我吧?我告诉你,你的盘蛇寨和火塘寨,已经尽数被杨衮收编。寨破人亡,你的旧日兄弟,有的投降,有的战死。如今你孤身一人,何必再逞英雄?”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子,“我再劝你一次,立刻下马投降,与杨衮合兵一处。那样,你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否则,牛角峪,就是你的坟。”
石敬远听到呼延凤那句“盘蛇寨已被杨衮占领”,整个人像被雷击中,脑子“嗡”地一声,呼吸都急促起来。那一刻,血气上涌,他的眼睛立刻布满红丝,怒火几乎要从瞳孔里喷出来。
他死死盯着呼延凤,声音嘶哑得像刀在磨石:“杨衮……杨衮在哪里?”
呼延凤不慌不忙,抬手一指:“这位,就是。”
石敬远顺着方向看去,只见火光中,一个身披青甲的年轻将领策马而立,神色沉稳,眼里闪着冷光。那一瞬间,石敬远几乎要咬碎了牙齿,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筋脉都鼓了起来。
“杨衮!”他怒吼一声,声音震得山谷回荡,“你给我过来!”
杨衮勒马上前,动作从容,眼神中没有一丝慌乱。他拱手抱拳,语气平稳:“石老将军,想不到我们会在此相见。杨某初次得见本应下马行礼,但如今阵前兵戈在身,不便行大礼,还望将军海涵。”
石敬远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海涵?哼!你这话,和黄鼠狼给鸡拜年有何两样没好心肠!”
他举起火龙棒指着杨衮,手臂因怒意微微发抖:“杨衮!我问你,我石敬远与你何仇何怨?为何要夺我盘蛇二十四寨?为何要在河东称王称霸?你要真有胆气,就该堂堂正正地和我较量,而不是耍阴谋诡计把我引进这牛角峪,再偷袭我山寨!”
他越说越气,胸口起伏如鼓,声音震得周围士兵面面相觑。
“你今晚来得正好!”他厉声喝道,“放马过来!若你真有本事,就凭真刀真枪与我一战!若你能赢,我石敬远低头认输,永不出世;若你败在我手,我要叫你化作灰烬!”
呼延凤在一旁微微皱眉,似想再劝,却被杨衮伸手阻止。杨衮笑意淡淡,目光却透着锋芒:“石老将军,只有一句话你说对了你我之间确实没有私怨。”
他策马上前一步,声音陡然低沉而有力:“我并非要占你二十四寨,更无意称王称霸。我聚兵河东,只为抗辽复汉,收复燕云,救百姓于水火。你我同生汉土,见山河破碎,怎能坐视?”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你石敬远若真是好汉,应当并肩而战,共扶社稷。可你却暗中蓄兵,通辽求援,只想重立石晋之祸。那石敬瑭背国求荣,遗臭万年。难道你也要步他后尘,让天下人唾骂?”
火光映在杨衮的脸上,他的眼神冷峻,却并无轻蔑,反而有几分惋惜。
“我敬你是条好汉,才肯劝你最后一回。”杨衮的声音压低,带着沉沉的力量,“若你此刻能弃暗投明,与我合兵,我愿以你为尊,杨某甘居帐下听令。将军三思别让一生的英名毁在执念上。”
风从山谷口刮过,吹得旗帜猎猎作响。火光映得石敬远的脸色时红时白。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大笑,那笑声里满是苦涩与狂烈:“哈哈哈哈……杨衮,你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你口口声声说抗辽救国,可我只看见你夺寨杀将,步步紧逼!”
他一抖缰绳,双棒交叉,火光顺着铁棒蜿蜒而上,映出一片赤光。
“来吧!”石敬远低吼,“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要能赢我,我跪地认输;你若不敌,今日你杨衮,必死于我火龙棒下!”
他那声音刚落,杨衮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劝告已尽,留情已无。
“好。”杨衮缓缓摘下火尖枪,横在身前,冷声道:“三合为限。若我赢,你须依言,不得再起兵乱。”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石敬远厉声喝道,“撒马来吧!”
“好!”
杨衮一声低喝,坐骑猛然跃出,马蹄踏碎山石,火星迸溅。他人枪合一,化作一道寒光直扑石敬远。
石敬远也同时拍马迎上,火龙棒挟着一股灼热气浪破风而来,劲力如山,一招“泰山压顶”,狠狠砸向杨衮的头顶。
杨衮瞧见对方双棒如山砸来,不怒反笑,眼神一凛,身子一提,手中长枪猛然递出,枪尖正好嵌入两棒之间。只听他一声低喝,臂力陡增,双手一颤,便施出盘肘枪中的独门绝技“大蹦杆”。霎时间,枪杆在双棒之间高速旋转,宛如车轮飞转,发出“突突啪啪”的暴响,一瞬间便将石敬远的双棒生生震开!
巨力传来,石敬远双臂骨头几乎要被震脱,他只觉得一股麻木从手腕直冲肩头,再穿胸入脑,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响,眼前一片发黑,连人带马晃了三晃才稳住身形。他深吸一口气,额角冷汗直流,心中暗惊:“好个杨衮!这力气,这手法,绝不是浪得虚名。若真拼硬功,我怕未必撑得住……”
两骑错镫交错而过,彼此回马重整,转瞬再度冲锋。石敬远此番不敢再硬碰,他双棒挥洒如风,招招变化巧妙,棍影纷乱如花,打得火星四溅。只听得一连串闷响,每一棒都带着暗劲,招法更是诡谲狠辣,步步封锁,堪称杀机密布。
可杨衮毫无惧色,反而战意愈盛。他心中冷笑:“你棒法巧,我枪法更胜一筹!”只见他手中长枪舞得密不透风,直线如绳,曲走如蛇,时而扎人面门,时而抖枪撩裆,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轨迹。他腕力一转,枪身顿时化作千枝万朵梨花,在火光下如雪浪翻涌,刺得人眼花缭乱,根本无从下手。
两骑你来我往,转眼又斗了二十余个回合。兵器撞击声响彻山谷,火把晃动,照得两人身影来回交错。山风卷动旌旗,远处的山头隐隐传来战鼓余音。战局激烈如火,却始终难分高下。
石敬远一边搏杀,一边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毕现,内心翻滚不休:“这小子太难缠了!再打下去,吃亏的是我……不能再与他缠斗!”念及此处,他眼角掠过一抹狠色,打定主意,要以毒招破局。
猛然间,他猛拍马腹冲上前,双手猛按棒身机关,只听“咔哒”一响,两棒交击间燃起赤红火舌。他怒喝一声:“杨衮你拿命来!”火焰随声而起,直扑杨衮面门!
这一刻,火光照亮了石敬远的狰狞面孔,也映出他心底那一丝疯狂与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