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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同仇敌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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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彦章命我出战。我心高气盛,自以为无敌,当面讥笑他:‘杀鸡何须宰牛刀,我来取你狗命!’哪知他只一枪,我那十七节铁戟就被架飞出去!我使尽吃奶的力气,仍挡不住他第二枪。那一枪”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只觉天地一翻,人已坠马!我闭目待死,却没想到,他竟未取我性命,反倒下马来劝我:‘壮士何苦为昏主卖命?若不愿同流合污,便去寻一条清白路吧。’”

他声音哽咽,眼神坚定,“那一刻,我才知什么叫真英雄。那一枪不杀我,是恩;那一句话,更是救命的醒悟。我自此退隐乡里,再未出仕。每到除夕夜,我必备两碗饺子,向西磕头三响,拜谢恩人杨衮。正月初一,还要为他祝寿拜年。二十余年,我未忘一日。天下英雄虽多,我唯独佩服他一人。”

厅中寂然无声。烛火轻轻噼啪,映出三人的神色

杜勇动容,杜猛瞪大双眼,而里屋的杨衮,早已心潮翻涌。

马建忠一抬头,语气又转为豪迈:“你们请我见的人,纵然再有本事,也比不得我恩公!我若见他,只能叩首三拜,别的我一概不服!”

杜勇听得暗暗心喜,含笑说道:“马大哥,你这话可说得太满。倘若我真能把这位英雄请到你面前,你又当如何?”

马建忠一拍桌案:“我若见了他,先服你们兄弟眼力,再跪下磕三个响头!”

“此话当真?”杜猛忍笑问。

“千真万确!”

这时,里屋的杨衮忍不住轻笑。他一方面感动于旧恩未忘,一方面又觉这两兄弟逗得有趣“倒要看看他见我之后,是何模样。”

就在马建忠豪言未落,门帘“啪”地一挑,杜猛探头笑道:“杨将军,请出来吧!”

杨衮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出。白袍微曳,脚步如山。

马建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剧震。那熟悉的眉目、那沉稳的气度、那威仪如旧的气息正是他二十年前梦中无数次叩拜的恩人。

他猛地站起,身形一震,喉头发颤:“原来是恩公!”

话音未落,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清脆,回荡在厅中。

厅中烛火摇曳,笑声回荡,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化作一片温暖的人情。

“马庄主,千万不要如此,快快请起!”

杨衮急步上前,双手将马建忠搀扶而起,那双手稳健有力,温热如铁。马建忠被他拉起,仍旧满面激动,嘴唇轻颤,像个久别重逢的孩子。

“恩公,二十年了啊……”他喃喃着,眼角仍挂着泪光。

杨衮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当年的事,不值一提。若都记在心里,岂不太沉重?”

他一边说,一边将马建忠按到席旁,自己也坐到他身边。

杜勇、杜猛相视一笑,见两人情深义重,心中暗喜,遂故意打趣道:“马大哥,这位杨将军与您说的那位杨衮相比,如何呀?您可该认输了吧?”

马建忠笑着摇头,叹了口气:“哎呀,你们这两个滑头!早知是恩公,何必拐弯抹角,拿我老马开玩笑?”

杜猛笑得前仰后合:“那可怪不得我们!谁让马大哥您在这河东一带天不怕地不怕,谁都不放在眼里?再说,我们也不晓得您二人还有这层旧缘呀。”

“哈哈哈哈”众人相视大笑,笑声直冲屋梁。那一刻,酒气、笑语与烛光交织成一片,似乎把战火、忧患都隔在了厅外。

杜勇一边笑,一边吩咐家人:“快!添一副杯箸,再上几样好菜,今日我们兄弟三人要好好痛饮一场!”

不多时,案上又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香气扑鼻,酒色微红。众人举杯畅饮,气氛渐渐欢畅。

酒至半酣,马建忠忽然放下酒杯,肃然道:“杨将军,这真是千里有缘来相会!请恕建忠直言恩公为何重出江湖,来到此地?”

杨衮闻言,神色微凝。他略作沉思,缓缓道出心迹:“我本想投效刘知远,助其平定乱局。可思来想去,于朝无功,于国无勋,若贸然赴任,只怕成了尸位之人。遂转念来到河东,欲寻地方豪杰共谋抗辽之策。哪知天有巧合,在佘家镇遇上杜家兄弟,又遇庄主你。”

说到此处,他目光坚毅,语声如铁:“我意欲集结河东各庄之力,筹粮聚兵,联手御辽;若有机会,便兵进太原,解刘知远之围,以救中原危局。庄主以为如何?”

厅中一静。

马建忠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忽然哈哈一笑:“恩公叫我站着死,我不敢坐着亡;叫我赴汤蹈火,我也不敢推辞!更何况,保家卫国,本是我辈分内之事!”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转,神情却又慎重起来,“只是,若谈兵进太原之事,我实不敢妄言。”

杨衮问:“此话怎讲?”

马建忠叹息一声,道:“辽兵十余万,如狼似虎。我们这些庄丁加起来,也不过一两千人。若贸然北上,只怕还未到太原,便被人家半路吞了。将军虽有万夫不当之勇,但耶律德光岂会轻易现身?若真要救太原,不如先运些粮草去援,也算略尽绵力。可眼下各庄百姓口粮本就紧缺,能凑出的粮食,怕也难解渴。”

厅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微晃,映着杨衮的侧脸眉头微锁,神情肃然。

他沉声道:“依你之言,我们岂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燕云十六州,被辽兵铁蹄踏遍?”

马建忠摇头道:“恩公,‘冷嘴吃不了热豆腐’。咱们当务之急,不在一时之功,而在稳打稳扎。要抗辽,须先扩人心、聚人力、筹钱粮。待我们庄庄寨寨合成一股劲,再出兵讨伐,才能叫辽兵知道,中原未亡,汉人未绝!”

“说得好!”杜勇拍案而起,满面敬佩,“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寻。依我看,如今河东之地,兵粮可筹,金银可募,唯独缺少英杰统领!若能多寻几位如杨将军、马庄主这样的好汉,我们这联庄会必能壮大,届时抗辽北伐,岂非大势所趋?”

厅中烛影微摇,火光映得几人的脸忽明忽暗。笑声与酒气刚刚散尽,话锋一转,气氛又微微凝重起来。

马建忠放下酒杯,眉头微皱,声音沉稳而直白:“二位兄弟,恕我直言几句咱这联庄会,如今虽立,但声势还远不够。为何成立多时,却仅有三个村寨响应?说句不中听的话,这还是因为你们杜家兄弟的威望不够高啊。”

这话一出,杜猛的脸立刻涨得通红,粗眉倒竖,手指都在桌沿上发抖。杜勇连忙伸脚在桌下轻轻一蹬,暗示他忍着别动怒。杜猛闷哼一声,坐回原位。

马建忠继续说道:“世间事理,皆有根由‘没有香花引不来蜜蜂,没有真君招不来名将’,这话不假。当初我马建忠肯勉强加入联庄会,还不是看在抗辽的大局上?若光凭情面,我早带着庄丁关起门来自守去了。”

他这话虽直,却句句有理。杜家兄弟听得脸上发烫,却也无言以对。

杨衮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举杯一劝:“马庄主直言快语,皆为大义之计,杜家兄弟若能容人之言,日后必成大器。”

马建忠听了,神色一缓,忽然哈哈一笑,举手一指杨衮,道:“如今可不同了!杨将军声震河东,会李存孝、骂朱温、逼死王彦章,这等事迹,哪一个汉子没听说过?若是将军出面联络名将,只怕这飞熊镇的门框都得挤塌了!”

众人闻言,皆大笑。杜勇顺势问道:“既然马大哥见多识广,请赐教,附近可有哪些人杰可结连同行?”

马建忠沉吟片刻,道:“若论近处,首推安乐庄的呼延凤,人称呼延雨亭。此人手使一口大刀,气宇轩昂,智勇双全,又善谋略,众人皆称他‘小诸葛’。他那庄中有千余庄兵,纪律严整,粮草充盈,若能请他出山,兵力立刻翻倍。”

杨衮微微颔首:“好将才!此人必得一见。”

马建忠又道:“除此之外,还有芦家寨的‘四棍将’。四兄弟各执金、银、铜、铁四棍老大芦士英、老二芦士杰、老三芦士楷、老四芦士恒。个个身如铁塔,力大无穷,棍法出神入化。当年他们随黄巢起义,曾横行千里,后兵败归乡,各自隐居寨中。虽说不再称王称霸,但兄弟四人仍拥庄丁上千,兵甲不减旧日。若能将他们请来,咱这联庄会便可称作声威大振,势如破竹!”

说到这儿,杨衮心头一震,暗暗失笑。

“原来是他们!”他心道,“那四棍将不正是我在太原途中,于青巢岭结拜的芦家兄弟吗?真是无巧不成书当年青巢之义,今日便能再聚。”

他思索片刻,起身抱拳,道:“四棍将与我旧有交情,可由我写信一封,请他们前来;至于呼延凤一事,不知哪位与之相熟?”

马建忠略一沉吟,心中却暗自冷笑:“那四棍将桀骜不驯,目空一切,就算你杨衮再有名气,也休想凭一纸书信便能请动他们。倒是呼延凤,我与他素有往来,他未必会拒。”

当下便笑道:“杨将军若愿亲笔致信,请那四棍将来,我自然不再多嘴。至于呼延凤,就交给我来写信吧我和他私交尚好,此番定能请动。”

杜勇急忙附和:“有劳二位!我兄弟二人威望不高,怕出面反惹人笑话,只有仰仗二位出马了。”

说罢,他吩咐家人取来笔墨纸砚,案上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墨香。

杨衮提笔稳若山岳,笔走龙蛇,落笔如刀,写下了“义结青巢,誓共抗辽”八字为首,信文言辞诚恳,情意深厚。

马建忠也铺开纸页,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封致呼延凤的信,言辞恳切,慷慨激昂。

两封信写毕,杜勇吩咐家将备马,亲选两名心腹,一人往安乐庄送信,一人往芦家寨驰去。夜色深沉,马蹄声由远而近,渐渐消失在飞熊镇外的山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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