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打翻醋坛子（1/2）

“滴答……滴答……”

金华殿的青铜漏壶缓缓流淌，衬托地此刻大殿愈发显得寂静的可怕。

夜色深沉，只余留远处的灯影幢幢。

汉武帝刘彻背手立于李夫人的床榻前，玄色龙袍上的云纹在烛火中发出幽暗的光泽，而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浓雾，盛满哀伤。此刻的他望着殿外精心种植的葡萄架，淡紫色的花瓣在夜风中簌簌抖动，好像此刻自己颤抖的内心。

“陛下，郭舍人已在殿外等候，”李太监的声音怯生生响起：“您看是宣还是不宣？”

刘彻看着鄯善黎发红的眼眶，猛地转身，腰间玉佩撞出清越的声响：“让他进来！”

郭舍人一溜小跑进得金华殿，捧着犀角制的投壶跪在白玉阶前，壶中箭矢随着郭舍人的伏下的身躯微微颤动。这位以滑稽闻名的弄臣刚刚来时路上已经从太监那边打探到一二，半夜急诏自己入宫，怕是帝王因为李夫人而阴晴不定，龙颜大怒！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妙！

此刻的帝王刘彻需要的恐怕不是投壶娱乐，而是某种隐秘的宣泄！

“陛下，今日这局就在金华殿？李夫人贵体……”郭舍人故意拖长语调，微微抬眸观察汉武帝的神色。

帝王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哀乐。

大殿寂静，唯有刘彻手上的玉搔头被玩弄的丝丝作响。

“对，就在这金华殿！投壶，你先来！”汉武帝微微抬了抬眸色：“若你今日全中，朕便喝了这西域葡萄酿！”

郭舍人内心惶恐，不知道自己是该中，还是不该中？！作为投壶高手，自己投壶可以说是百发百中的，所以一时踌蹰在原地，从袖中摸出三枚象牙鎏金骰子：“陛下，要不今日咱们还是换成玩骰子？”

刘彻顿了顿，手指轻轻扫了扫自己的鼻尖：“也好。”

“哗啦——”一声，郭舍人将骰子散在桌案上，又从怀中摸出骰碗，抬眸看了看面色无虞的李夫人，又拿出骰盅盛满骰子，小心翼翼递给汉武帝：“陛下先请！”

“哗啦哗啦哗啦——”骰子摇动声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刺耳。

看到桌案上倒出的数字是“一三五”，刘彻的指尖在案几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到你了，郭舍人。”

“哎，哎陛下！”郭舍人接过骰子，眉心紧皱。

当骰子散在碗中，甩出“三六九”以后，汉武帝眉心微皱，突然抓起一旁的箭矢掷向投壶，青铜与犀角相撞的闷响在殿内回荡，箭矢反弹落地，溅起叮当的清脆之音。

吓得郭舍人慌忙跪倒：“臣有罪！”

“再来！”刘彻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喝了一口西域葡萄酿，看一眼床榻上萎靡不振的李夫人，她眼底的温柔不属于自己，属于那边的宴会，哪怕她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可是她的心呢？那些不经意间瞥向宴会的眼神好似毒蛇般钻着刘彻的眼睛，在眸子上烙下灼痛的痕迹！

郭舍人偷眼望向殿外，只见李延年抱着绿绮琴站在阴影里，白色仙鹤衣不染纤尘。

“看什么呢！”在刘彻的吼声中，郭舍人一个激灵。

“没，没什么，今日定与陛下尽兴！”

二人挑灯夜战，郭舍人与刘彻又玩了三局，每局都以刘彻喝酒做为结局，郭舍人算是看出来了，陛下这是想把自己灌醉！

“不玩了，你下去！”

刘彻看着李夫人毫无波澜的神色和她微微凸起的小腹，满腹酸楚，却又无法说出一句责备的话，只得喉头咕哝一下，眉心皱起：“宣李延年！”

“陛下……”鄯善黎看出刘彻震怒，毕竟李延年是自己表面上的兄长，面子多少还是要有的：“您就别为难长兄了。”

“为难？”汉武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就只许他言笑晏晏，不许朕听首曲子么！”

“你……”鄯善黎额头有汗水涔出。

“去，传李延年！”刘彻照着郭舍人屁|股踢了一脚，郭舍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如释重负地出去了。

李延年抱琴而立，看了看病榻上的李夫人。

他知道，她腹中骨肉就是他们一家的锦绣前程。

鄯善黎微微朝着李延年点了点头，李延年大概懂了一二。

“参见陛下！不知道陛下今日想听什么曲儿？”李延年跪在金砖地面上，抚了抚自己的衣襟儿。

刘彻眉眼深深，似有星辰流转：“朕要听《凤求凰》!”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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