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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窥见朝云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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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申陷入回忆,印象中,凌溶月作为清倌人,只在临水榭弹琴。曾有豪客一掷千金,只求一睹芳容而不可得,更遑论面对面手谈一局。“令堂当年对下棋之事讳莫如深,即便卿卿也未曾亲眼见她与人对弈。她只提过,棋艺是幼时跟随祖父所学,还曾向卿卿讲述过她祖父凌开宗先生入仕的轶事。”

吴云裳眼中流露出追思与感伤:“若不是靠你们一点一滴拼凑起娘亲当年的生活片段,她于我,恐怕永远只是一幅模糊的画像,一段不可触及的过往。赵叔叔,能否再多告诉我一些关于她的事?凡是与她相关的,我都想知道。”

赵申颔首:“好。因她讲述那段往事时,我恰在一旁,故而记忆颇深。”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明熙十六年,乾宗在位时,科场舞弊严重,致使满腹经纶的凌开宗屡试不第。凌开宗便萌生了先入仕再图科举的念头,凭借一手精湛棋艺参加翰林院棋待诏的招考,竟一举高中。后有一日与乾宗对弈,乾宗一时兴起,命在场六位棋待诏以下棋为题作对,亲出上联:“方若棋盘,圆若棋子,动若棋生,静若棋死。” 其余人尚在冥思苦想之际,凌开宗已挥毫写下下联:“方若行义,圆若用智,动若骋材,静若得意。” 联中无一“棋”字,却句句暗合棋道精髓。乾宗大悦,又命其作赋一篇,凌开宗才思敏捷,挥洒自如。乾宗惜才,破格擢升其为太常博士,自此仕途坦荡。凌开宗棋艺自成一家,着有《棋经十三篇》。凌溶月三岁起便随祖父学棋,根基深厚。故而家道中落、隐姓埋名之时,为免暴露身份,她只以琴艺示人,将最擅长的棋艺深深隐藏。

言罢,赵申似又想起什么,沉吟道:“虽然我未曾亲见令堂与人对弈,不过……”

这一个“不过”,让吴云裳心底瞬间燃起希望,她不自觉地攥紧衣襟,急切追问:“不过什么?”

李桇领怜惜的目光落在吴云裳身上。她单薄的双肩承载了太多沉重往事,此刻微微的颤抖,让他暗下决心,此后定要护她周全,不让她再受丝毫伤害。他轻轻握住吴云裳冰凉的手。吴云裳不禁抬头,迎上他温和关切的目光,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赵申注意到二人间无声的交流,微微侧身,佯装未见,继续道:“的确卿香楼无人见过令堂下棋。但有一事……那日在蕙香阁,平阳王曾命我送去一副棋盘,继而派人邀请令堂,带了一句话:‘愿以一局相思断,了断相思夜夜思。’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令堂最终见了他一面。一夜过后,平阳王独自离去,阁内只留下一局未终的残棋。平阳王当日便掷下千金,包下蕙香阁,言明此后不再用作待客之处,每日只派人清扫,却严令任何人不得触碰那盘棋。”

吴云裳听后,缓缓松开李桇领的手,走到灶边,从柴堆中取出一根细枝,在灶膛余烬中点燃后熄灭,以焦黑枝头作笔,在地上勾勒出一个棋局雏形。

赵申仔细端详,指着几处关键点位:“对!大致便是如此布局!白子已成扭断之势,极为精妙。直到卿香楼焚毁之前,蕙香阁内那盘棋都维持原状,我曾入内看过,所以记得清楚。”

“果然如此……”吴云裳轻叹一声,手中树枝“啪”地断成两截,“今日我在水榭掀翻的棋局,布局与此一般无二。一个对我娘用情至此之人,怎会是害她性命的凶手?况且王安也已言明,卿香楼之火与他们无关。如今,我是信了。”

她失落地望向李桇领,眼中情绪复杂:“我原以为平阳王是怨恨我娘的,所以待我时而亲近,时而疏离,喜怒无常。今日他将《兰亭序》真迹赠我……原来,他将关于娘亲曾经的一切都深藏于心。他的爱,竟如此刻骨铭心。我与娘容貌相似,每次见我,只怕都如同在他心口剜上一刀,痛彻心扉。”

赵申不通棋道,未能全然明白吴云裳所言深意。李桇领却是若有所思,轻声问道:“此局……可是名为‘相思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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