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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负你千行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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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平阳王紧紧攥着手腕,一路小跑的吴云裳渐渐力不从心。她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却仍咬牙奋力跟上。因为她在平阳王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愫——那是一种她似乎在王瑾琀眼中也曾见过的,混合着迫切想要抓住什么、却又深陷于患得患失的无奈与挣扎。

直到回到舒庆斋的水榭,平阳王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慌忙松开手,脚步变得沉缓,几乎是一步一挪地移到椅前,颓然瘫坐下去。他垂首看着自己刚刚紧抓过吴云裳的手,掌心一片湿冷。又一次的无力感袭来,彻底抽空了他的力气。他抬眼望向惊魂未定的吴云裳,目光中充满怜惜:没吓到你吧?

吴云裳摇摇头,将被拽得微微红肿的手腕悄悄背到身后。若不是李桇领早已在荟酝楼将赵申所言告知于她,她或许真的会将今日之事,单纯地看作是一位父亲为保护女儿所做的抗争。然而她心里明白,平阳王此刻的失态与决绝,更多是源于对旧日情愫的执念与不甘——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竭力争取,却最终失败,而那次失败,也让他从此心灰意冷,近乎断情绝爱。

原来,当年吴奕也曾到过卿香楼,而且正是在苏逸康去的那一日。蕙香阁内那位神秘的白衣男子,便是平阳王吴奕。他费尽周折,从教坊司的贱籍名册上查到凌溶月被发卖至卿香楼,便不顾风险,连夜从西州潜至扶苏,一心想要接走她。

当夜,他向赵卿卿提出要见凌溶月。赵卿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心中对其身份已猜出七八分,借口需先询问凌溶月的意思,转身去了内室。

赵卿卿简单描述了白衣男子的相貌,凌溶月听后,神色平静无波:那是平阳王吴奕。

赵卿卿试探着问:他要见你,话里话外也有为你赎身之意。你的户籍虽在教坊司,但对一位王爷来说,想来脱籍也非难事。

凌溶月决然道:妈妈不必试探于我。我身负血海深仇,什么贱籍良籍,于我早已无碍。我凌家数条人命枉死街市,三族亲眷发配南疆,朝不保夕。这些,才是我心头之重。

那恕妈妈多嘴问一句,赵卿卿凑近些,你与平阳王之间,究竟有过怎样的过往?

凌溶月目光飘向窗外庭院中那棵百年桂花树,眼神渐渐迷离,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宫学书房里的情景。

其实,他也算是个痴人。她幽幽开口,儿时我曾是章平公主的伴读,在宫内见过他几次。他性子好静,不喜与人交谈,其他皇子都疏远他,连章平公主都说他孤僻怪异。可我见他其实是想与人亲近的,只是怯于表达,常常独自徘徊在人群边缘,眼中流露出渴望,并不像他们所说的那般生人勿近。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一个面容俊秀的小男孩,总是独自坐在书房最后排,手捧书本,看似对周遭皇子们的嬉闹充耳不闻,大声诵读着文章,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喧闹之处,嘴角偶尔会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羡慕的微笑。

章平公主曾悄悄拉着她在书房外,指着那个孤独的身影说:喏,那个就是我弟弟平阳王。他小时候性子也挺活泼的,后来因为越女入宫分走了母妃的宠爱,母妃便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对他的课业严苛到不近人情。一日十二个时辰,除了吃饭如厕,子时方睡,寅时便被叫起。所温习的书卷,半个错字都不能有,错了便要重抄十遍,再问是否记住。稍有遗忘,便是一顿戒尺。弟弟的性子,就从那时彻底沉静下来,只知埋头苦读,再不敢与人玩耍。就连我有时想偷偷带他出去散心,他也总是如惊弓之鸟,生怕完不成当日课业,又会招来责罚。久而久之,弟弟便再不喜动弹,每日安静得像只小猫,连笑容都像是勉强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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