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292天师（2/2）

宣布声落，台下依旧寂静。

没有欢呼，没有呐喊。

只有一种目睹了某种超越理解范畴的、近乎“神迹”后的，深深的敬畏、茫然，与灵魂深处的战栗。

阳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洒落在汉白玉的擂台之上，将王也那有些佝偻疲惫、却仿佛承载了某种沉重使命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张灵玉在几名同门的搀扶下，缓缓站起，对着王也再次点头致意，然后默默地、一步步地走下了擂台。他的背影，依旧孤高，却似乎少了些往日的“完美”执念，多了几分历经巅峰对决、见识过更高风景后的沉淀与了然。

王也站在原地，望着张灵玉离去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须发皆白的老天师，最后，目光投向了铅灰色的、仿佛蕴含着无尽秘密的天穹。

赢了。

以“风后奇门”，险胜阴五雷。

但这胜利带来的，不是喜悦，而是更深沉的疲惫、更庞大的因果，与对未来更不可测的迷茫。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与“风后奇门”，将再无可能隐藏于这浊世之外。

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仿佛要将所有的疲惫与沉重都揉散，然后，也晃晃悠悠地，走下了这决定命运的擂台。

汉白玉台，重归寂静，唯有阳光渐炽，映照着其上的斑驳痕迹，仿佛在无声记录着这场注定要载入异人史册的、关于“规则”与“定义”的，巅峰对决。

三日之后，龙虎山。

晨光熹微，却与决赛日那铅云低垂的沉闷截然不同。东方天际，朝霞绚烂如织锦，染红了半片苍穹，缕缕紫气自云海蒸腾，氤氲缭绕于天师府巍峨的殿阁飞檐之间，恍若仙人擘画。山间清露未晞，鸟鸣清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新与一种庄重、肃穆、近乎神圣的氛围。

三清殿前，汉白玉铺就的宽阔广场，已被布置成授箓大典的现场。旌旗招展，符箓高悬，香案林立，烟雾缭绕。天师府众道，无论长幼，皆着正式法衣，按辈分、职司肃然列队，垂手而立，鸦雀无声。前来观礼的十佬代表、各大门派宿老、世家家主、以及有幸留至最后的少数贵宾，亦被安排于观礼区域，人人神色凝重，目光复杂地望向大殿前方那高高的、铺着明黄绸缎的法坛。

法坛之上，设天地君亲师牌位，供奉三清道祖、历代天师神主。香烛高烧，贡品琳琅。正中，一身紫金色天师法袍、头戴芙蓉冠、手持白玉拂尘的老天师张之维，端坐于紫檀木蟠龙宝座之上。他须发如银，面容在晨光与紫气映照下，更显宝相庄严，不怒自威，双眸开阖间，神光内蕴，仿佛能照彻幽冥，洞观三世。此刻的他，不再是平日那个温和慈祥的老道士，而是执掌正一道千年法统、代天宣化的当代天师，是这方天地间，地位最为尊崇、法力最为通玄的绝顶人物之一。

法坛之下，王也孤身一人，立于众人目光交汇之处。

他已换下了那身邋遢的道袍，穿着一身崭新的、质料普通却浆洗得笔挺的青色道衣，头发难得梳理整齐，用一根简单的桃木簪束起。他微微低着头，双手拢在袖中，脸上那惯常的惫懒与困倦之色，在此刻这庄严肃穆到极致的氛围中，也被一种沉静到近乎漠然的神情所取代。只是，若有人能细看，便能发现他拢在袖中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摩挲着，显示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赢了。

罗天大醮魁首。

按照千百年的规矩，按照赛前昭告天下的约定，他将成为天师继承人，在今日这授箓大典上，由当代天师张之维，亲传天师度——那象征着正一道无上权柄、至高法统、以及无数隐秘与力量的最终传承。

这本是无数异人梦寐以求、甚至不惜性命搏杀的终极目标。一步登天，尊荣无限，执掌正道牛耳，窥探天地至秘，乃至……有机会触及那传说中的、关乎甲申、关乎八奇技、关乎这异人界无数谜团的终极真相。

然而，王也此刻心中，却没有半分即将“登天”的喜悦与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预感，以及灵魂深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警兆。

“吉时已到——！”

司礼高功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如同金钟玉磬，穿透缭绕的香烟，响彻整个广场，也打断了王也纷乱的思绪。

“奏乐——！”

古朴、苍凉、庄严的道乐响起，编钟清越，笙管悠扬，法鼓沉沉，涤荡心神。

“净坛——！”

数名高功法师手持柳枝、净瓶，踏罡步斗，诵念真言，以无根净水洒净法坛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