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风莎燕（1/2）

这并非孰高孰低的问题（至少在广义“道”的范畴），但无疑，王也所展现的，是一条更加贴近“本源”、更加霸道，却也似乎更加危险的路径。而他自己，或许正如王也所说，过于追求“掌控”与“计算”，将一切纳入棋局，却忘了棋局之外，尚有执棋之人，甚至........制定规则的天道。

想通此节，那挫败感便化为了动力，茫然化为了方向。他知道，自己继续留在龙虎山，观看后续的比赛，或许能开阔眼界，但于他自身而言，意义已然不大。他需要的是消化这场失败带来的冲击，是重新审视自家武侯奇门的根基与极限，是去寻找那条属于他自己的、能够窥见乃至触及“规则”本相的路径。留在这里，只会被王也那惊世骇俗的表现所困，心境难以真正平复。

所以，他选择了离开。在家族长辈复杂而理解的目光中，在无数人或惋惜、或不解的议论声中，他收拾了简单的行囊，于这晨光未透之时，悄然下山。

就在他提起行囊，准备迈步时，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般鼻音的声音：

“哟，诸葛兄，这就走了？不看看热闹了？后面还有张灵玉、风沙燕他们呢，说不定更精彩。”

诸葛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真正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笑意。他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

他转过身，只见不远处山路拐角的一块大青石上，王也正没骨头似的靠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武当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嘴里还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摘的草茎，正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更衬得他惫懒随意，与这清晨山景浑然一体，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王道长。”诸葛青拱手，笑意温和，“你也起得这般早？莫不是专程来送我的？”

“送？”王也吐出草茎，挠了挠头，“那倒不是，就是早上睡不着，出来溜达溜达，顺便看看山景。这不，巧了嘛不是，就碰上诸葛兄你要‘溜号’。”他语气轻松，带着惯常的调侃，但那双看似惺忪的眼睛里，却有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诸葛青也不拆穿，笑了笑：“看山景是假，躲清静是真吧？经昨日一战，王道长如今可是风头无两，怕是走到哪儿都有一堆人盯着，想讨教、想试探、甚至想招揽的，不在少数。这清晨山路，倒是个躲闲的好去处。”

“啧，知我者，诸葛兄也。”王也嘿嘿一笑，从青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诸葛青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过，你这么早就走，家里长辈没意见？武侯派不等着看你走得更远？就这么认输了，甘心？”

他问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胜利者的优越感，就像在问“早饭吃了没”一样平常。

诸葛青坦然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家中长辈自是希望我能争一争这天师之位，或至少走得再远些，为武侯派扬名。不过，他们更明白，‘道’之所在，不在虚名，而在本心。昨日一战，我已尽了全力，亦看到了真正的差距。留下，于修行无益，反而可能乱了心境。至于甘心与否........”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远山，声音平静而坚定：“若说对‘败’这个结果本身，自然心有不甘。我诸葛青自认天赋、努力皆不输于人，武侯奇门更是千年瑰宝，却在你手中败得如此........彻底。这份不甘，我会记住。”

“但若说对‘见识到更高处的风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也，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求知者的热忱与求道者的执着，“我心中只有庆幸与感激。若非此战，我或许还会沉浸在‘奇门变化，尽在掌握’的错觉中，满足于术法的精妙与计算的周全，却不知天外有天，道外有道。你那一指，点醒的不仅是我的败局，更是我未来的道途。”

王也静静听着，脸上那副惫懒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多了一份认真。他没想到诸葛青能如此坦荡、如此清醒地面对失败，甚至将其转化为前进的资粮。这份心性，这份悟性，确实配得上“人中龙凤”之称。

“所以，”诸葛青提起行囊，背在肩上，动作干脆利落，“我这不是‘溜号’，也不是‘认输’后的逃避。我是要回家。”

“回家？”王也挑眉。

“对，回家。”诸葛青点头，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回武侯派，回那座传承了千年的武侯祠，回藏有无数先辈手札与奇门典籍的藏书楼，回我自幼修行的静室。”

他看向王也，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见底，锐利如剑：“我要重新翻看《奇门遁甲》，不是看那些术法口诀、布阵要诀，而是去体悟先祖武侯当年，是如何‘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是如何以人心算天心，以奇门窥天机的。我要去思考，我诸葛家的‘奇门’，除了‘借势’与‘变化’，其最核心的、连接天地规则的那一点‘本真’究竟是什么。我也要去想想，你昨日所用的手段........其根源，究竟触及了何等层次的‘道’。”

他每说一句，眼中的光芒就更盛一分，那是一种找到了明确目标的、充满动力的神采。

“闭关，静思，苦修。将昨日所得，尽数消化。将心中疑惑，一一厘清。或许三年，或许五载，或许更久。”诸葛青缓缓说道，“直到我觉得，有资格再次站在你面前，不是以昨日那个‘诸葛青’的身份，而是以一个真正明悟了自身之道、窥见了规则一角的求道者的身份。”

他顿了顿，看着王也，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温和却又带着锐意的笑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然后，再来打败你。”

没有挑衅，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强者之间的约定与期待。仿佛这不是一场失败后的狠话，而是一个必然要实现的目标，是两条不同道路上行者，约定在更高处重逢的誓言。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松涛阵阵，如同为这番对话奏响的背景。

王也看着诸葛青眼中那毫不作伪的坚定与热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与平日惫懒截然不同的、畅快而真挚的笑容。他伸出手，握拳，轻轻在诸葛青肩头捶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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