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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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餘冷笑一声,指尖敲着案几:“知道又如何?我等又未真做什么。赵兄,关键是不能让他觉得你有异心。眼下渔阳这局面,冯征要的是安稳,是面子。”
张耳点头,接过话:“陈兄说得对。冯征刚用连环计拿下箕子国,风头正盛,又让六国把食邑往渔阳挪,摆明了要收紧缰绳。你此去,姿态要放低,话要说得委屈,但绝不能认错——我们何错之有?不过是自保罢了。”
赵歇心道:对,不能认错。认错就是心虚,就是把柄。冯征最擅长的就是抓住把柄层层加码,箕道、箕淮就是前车之鉴。
“那……我该怎么说?”赵歇看向二人,心里稍定。有这二位“刎颈之交”出主意,总比自己莽撞强。
“就说处处受项氏排挤,资源匮乏,行事艰难。”陈餘道,眼神锐利,“但要强调,即便如此,我等仍竭力维持赵国旧部不乱,全是为了盟主的大局。尤其要提一提,我们可是积极响应了迁民建郡、出资出力的。”
张耳补充,声音更缓:“记住,你是去诉苦的,不是去请罪的。诉苦是示弱,是求盟主做主;请罪就是授人以柄。冯征若问起私斗或与魏咎的往来,就往项梁田儋逼迫、形势所迫上引。总之,一切行动,都是为了替盟主‘维稳’。”
赵歇暗自盘算:诉苦……示弱……把问题抛给冯征,让他去摆平项梁?这招张良教公子成用过,好像有效。冯征吃这套吗?
“我晓得了。”赵歇深吸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二位与我同去?”
“自然。”张耳与陈餘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有些话,你不好说,我们来说。”
冯征坐在正厅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玉环。厅侧一扇巨大的山水屏风后,影影绰绰立着几人。
他心道:赵歇、张耳、陈餘……史书上这对著名的“刎颈之交”和那个糊涂的赵王歇,现在倒真凑一块儿了。一个后来被刘邦封了赵王,一个被韩信砍了脑袋,现在倒在我面前演起忠义戏码。也好,且看看你们能演出什么花样。
脚步声近,英布引着三人入内:“侯爷,赵歇带到,张耳、陈馀同来。”
冯征抬眼,目光平和地扫过。赵歇赶紧躬身,张耳、陈餘紧随其后,礼数周全。
“坐。”冯征抬手,语气听不出波澜,“不必多礼。屏风后是范增先生、子房和田光老丈,正在商议些琐事,不必在意。”
赵歇心里咯噔一下。范增、张良、田光都在后面听着?他瞬间觉得后背发紧。张耳和陈餘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俱是凛然。
三人拘谨落座。冯征心里一阵吐槽:这张耳陈餘,历史上能把赵歇架空了又互相捅刀,现在倒装得一副忠心谋士模样。这赵歇更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主。不过,眼下这渔阳的棋局,这种心思活络又不够聪明棋子,正好用。
“赵歇啊,”冯征开口,将玉环轻轻放下,发出清脆一响,“近日赵国旧部,可还安稳?箕子国新定,西北郡初建,你们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赵歇心里一紧,来了。先问安稳,这是定调子。“回盟主……”他斟酌着词句,“托盟主洪福,赵国旧部大体还算安稳。新迁的民众,也正在安置。只是……”
“只是什么?”冯征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只是项梁将军那边,对赵国旧人多有……挤压。”张耳适时接过话,脸上堆起无奈与愁苦,“粮草调配屡屡拖延,应分的战利品也克扣得厉害。驻地划拨更是……多是贫瘠偏远之处。我等维持部众,实在艰难。”他心道:先把水搅浑,把项梁推出来挡着。
陈餘叹了口气,声音沉重:“盟主明鉴,非是不愿为盟主、为朝廷效力,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底下弟兄们跟着盟主东征西讨,所求不过温饱安定,如今却……唉,已有怨言。我等日夜安抚,晓以大义,才未生乱子。”他心道:点出“可能生乱”的威胁,但强调我们在努力“维稳”,姿态要做足。
赵歇见二人铺垫得差不多了,适时露出更深的愁苦,甚至带上一丝哽咽:“盟主,我等深知您一视同仁,赏罚分明。可项将军他……或许是对旧日赵国有成见,或许是听了什么闲话,对我等多有为难。前次私斗,实非我等所愿,乃是项氏部众欺人太甚,不得已才……即便如此,章邯将军处置后,我等也绝无怨言,只求能有个公道,有条活路。”他心道:私斗的事必须轻描淡写带过,重点突出是被逼无奈和顾全大局。
冯征静静听着,偶尔啜一口茶,心里暗笑:好一套组合拳。赵歇示弱扮可怜,张耳诉苦列罪状,陈餘点出潜在危机顺便表功,最后把脏水全泼项梁头上,还暗指可能有人进谗言。这流程,比当初张良教公子成的那套更熟练啊。可惜,你们私下串联魏咎、抱怨观望、在食邑之事上犹豫不前,真当我不知道?
“竟有此事?”冯征放下茶盏,眉头微皱,显得颇为关切,“项梁做事,一向以大局为重,虽有些地方可能急切了些,但克扣粮草、刻意排挤……不至于吧?”他心道:项梁排挤你们是真,但你们也绝非省油灯。先否一下,看你们怎么接。
“千真万确啊盟主!”赵歇见冯征似有松动,忙向前倾身,语气激动,“我等岂敢欺瞒盟主?若非实在无法,也不敢来烦扰您清听。盟主若不信,可查粮草调拨记录,可问任何赵国旧部士卒!”他心道:咬死这一点,账目上项梁确实不干净。
“是啊盟主。”张耳语气更加诚恳,甚至带了点悲愤,“我等一切行动,皆是为稳住赵国旧部,不让他们因生计无着而滋生事端,给盟主您添乱。此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便是前次……前次与魏咎兄有些往来,也是同病相怜,互诉苦楚,绝无他意!”他心道:主动提及魏咎,但定性为“互诉苦楚”,淡化串联嫌疑。
陈餘重重抱拳:“如今六国旧部齐聚渔阳,共图大业,大局为重。我等纵有万般委屈,也愿为盟主、为这反秦大业忍耐。只求……只求盟主能稍作协调,主持公道,给我等,给赵国子弟一条活路,我等必誓死效忠,绝无二心!”他心道:上升到“反秦大业”和“誓死效忠”,把个人诉求包装成大义所需。
三人言辞恳切,表情真挚,目光齐齐聚焦在冯征脸上,等待着他的裁决或抚慰。
屏风之后,范增、张良、田光三人静立,将前厅对答听得一字不漏。
范增脸色早已铁青,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心道:无耻之尤!狼心狗肺的东西!侯爷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参与征伐箕子国分润功劳,他们倒好,跑来哭穷卖惨,颠倒黑白!项梁跋扈不假,可你们这几个墙头草私下串联、观望犹豫就是忠心了?还敢拿“大局”“维稳”当幌子!呸!
张良眼帘低垂,面上如古井无波。他心道:赵歇三人,话术精熟,配合默契,情绪递进把握得恰到好处。看来是早有准备,说不定就是张耳陈餘的手笔。只是……他们真以为侯爷看不穿这等把戏?侯爷那几句反问和沉默,怕是已在心里冷笑过数回了。这演技,比当初我教公子成时,可是浮夸了不少。
田光则捻着颌下胡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笑意。他心道:有意思。赵歇这蠢货,被张耳陈餘当枪使了还不自知,句句往项梁身上咬,却不知这话传到项梁耳中会是何等光景。冯征也是,明明洞若观火,还陪着他们演这出忠臣蒙冤的戏码。看来是想用他们……进一步牵制、刺激项梁?或者,是想看看我、范增、张良听了之后各自反应?呵,老夫就静静看着,这池水,越浑才越好摸鱼。
前厅,冯征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并不长,却让赵歇觉得仿佛过了几个时辰,手心又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