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妆成惊鸿(2/2)
“好福气啊,慕容夫人!养得这般好女儿!”
“瞧瞧这身段气度,真真是天生就该穿这霞帔的贵人胚子!”
“慕容寺卿瞒得这样紧,原来竟是藏着这般倾国倾城的掌上明珠!”
……
这些日子,关于这位神秘的慕容家嫡长女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盛京,却无一人得以窥见真容。
此刻,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那位仅着中衣、素颜净面立于华服之侧的少女身上时,所有的言语都仿佛卡在了喉咙里。
纵使未施粉黛……
那份夺魂摄魄的明艳与清绝,已足以让整个房间都黯然失色!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身姿娉婷,那份融入了骨血般的昳丽风华,绝非寻常闺秀可比。
世上罕见的绝色!
此言非虚!
然而,这惊艳赞叹之中,数位宗妇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与了然!
这张脸……
竟与数月前香消玉殒、轰动全城的沈侍郎府次女沈青霓,生得惊人相似!
若说是巧合……
有几人真正相信?
这些浸淫在权力场与贵妇圈多年的宗妇,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目光如炬?
电光火石间,她们便已窥见了这桩盛大婚事背后隐藏的冰山一角!
慕容家的女儿?
还是借尸还魂的沈家女?
亦或是某种滔天权势下精心布置的棋局?
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只是……
无人点破。
她们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又不约而同地恢复了满面春风的笑意。
仿佛方才那瞬间的错愕与深思从未发生过。
权势之下,何须威逼?
识时务者,自会指鹿为马!
她们热情地簇拥上前,将那惊天的秘密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只当眼前这位,就是货真价实的慕容寺卿嫡长女,慕容雪。
开脸仪式由慕容雪的一位族中婶娘主持。
这位婶娘夫妻和顺,儿孙满堂,已是福寿双全之人,给族中女子操持过数次开脸喜事,经验老道。
她笑容满面地走上前,目光触及沈青霓那张脸时,动作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慕容家的儿女,虽也生得清秀端方……
可这般将瑰丽与绝艳诠释到淋漓尽致、足以颠倒众生的容光……
整个慕容氏一族,绝无仅有!
这分明就不是慕容家的血脉!
婶娘心中暗忖,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显露,依旧堆着亲热的笑容:“好侄女,快坐下,婶娘给你开脸,讨个好彩头!”
她引着沈青霓在铺着红锦的绣墩上坐定,位置讲究,坐北朝南。
先是取来细密的妆粉,在沈青霓脸上薄薄地轻扑一层。
接着,取出一根坚韧的红丝线,两端绕在手指上绷直成弦。婶娘示意沈青霓闭上眼睛。
随即,那绷紧的红线便紧贴着她光洁的面颊,灵巧地上下开合、弹动。
细密的丝线刮过皮肤,贴着面颊细细绞去那层孩子气的绒毛,修整鬓角的碎发,带来些微麻刺的痛感。
婶娘口中念念有词,是传承了千百年的开脸祝词:
“左弹一线生贵子,右弹一线产娇男!”
“一边三线弹得稳,麟儿凤女绕膝温!”
“眉毛扯得弯月样……”
最后一句状元榜眼探花郎堪堪到了嘴边,婶娘猛地想起今日的新郎官是何等身份。
堂堂靖王,位极人臣,权势滔天,其子岂是区区状元榜眼可限?
说这句,反倒显得轻慢不敬了。
她极有眼色地将最后一句咽了回去,只将前面的吉祥话又念了一遍,手上动作也愈发利落。
绞面完毕,沈青霓依言睁开眼。
霜降立刻递上一条温水浸过又拧干的温热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脸颊。
另一边,早有婢女端着精致的描金红漆托盘上前。
盘中盛着小巧玲珑的开脸饺,分送给在座的各位宗妇夫人们享用,沾沾喜气。
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沈青霓一夜未眠,本就腹中空空,此刻闻到这香气,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盘饺子,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好想吃一个……
霜降眼疾手快,立刻递来一个极轻微却极坚决的眼神!
新娘子婚前禁食!
沈青霓只能恹恹地收回目光,连那饺子是什么馅的都没看清,心中郁郁。
她这点小动作哪能逃过霜降的眼睛?
霜降双手轻轻扶住她的额角,将她的脸扳正,对着那面贴着红双喜的菱花镜。
正式的妆容,开始了!
妆娘已在一旁准备就绪,因新娘子肌肤胜雪,质地如玉,妆娘并未扑太多妆粉。
只用极细的羊毫笔蘸取黛粉,在她原本就生得极好的眉形上细细描摹,勾勒出远山含黛的韵致。
接着,用朱砂在眉心精心描绘出繁复华美的花钿图样,再小心翼翼地将一片赤金嵌宝的花钿贴上正中,华光流转。
淡红色的胭脂晕染在眼尾,如同春日桃花初绽,平添几许娇媚。
最后,用沾着娇艳口脂的唇笔,轻轻点染那饱满微翘的樱唇。
妆容完成的同时,身后婢女的手也未曾停歇。
繁复华丽的发髻早已挽好,此刻正被一件件价值连城的赤金头面仔细装点。
金凤步摇颤颤巍巍,红绿宝石在烛火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最夺目的,是那顶象征着王夫人尊荣的凤冠,正中被稳稳安置在发髻最高处。
凤喙衔着的细长珠串流苏垂落下来,轻轻扫在光洁的额前。
镜中人……
凝眉敛眸,端庄沉静。
那身繁复华贵的嫁衣与顶冠,为她平添了无可比拟的雍容华贵与威仪。
淡去了几分往昔的出尘仙气,却更显人间至艳。
姝色无双,瑰绝不可方物!
身后的宗妇们,原本轻快的谈笑声不知何时已悄然沉寂下来。
她们望着镜中那被盛装包裹、美得令人窒息的身影,一时竟失了言语。
婚丧嫁娶,盛京日日上演,可美到如此惊心动魄、又带着如此离奇身世的新娘子,却是世所罕见!
“夫人,吉时将近!”
一名身着喜庆衣裳的小厮恭敬地在门外禀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王爷的迎亲队伍已到了中街!那排场,啧啧,沿街道旁树上都缠满了红绸,挂满了绢花!
随行的彩礼队伍,足足有几十抬!浩浩荡荡,怕是再有不到两刻,就要到府门前了!”
慕容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深,连连点头:“好!好!赏!”
早有丫鬟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封。
慕容夫人亲手接过,塞给报信的小厮:“辛苦跑一趟,沾沾喜气!”
那红封分量十足,小厮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谢退下。
迎亲的队伍,如同携着漫天红云,正在一步步逼近。
这场盛大而微妙、暗流涌动的婚礼,即将迎来它最重要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