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荣华非吾愿,归耕向故土(2/2)
旁边一位年轻学子接口道:“赋税日益沉重,徭役永无休止,百姓苦不堪言。郑大人何等忠直,却需拼却性命,方能将灾情上达天听,学生等每每思之,羞愧难当。我等在此空谈抱负,而故乡父老却在灾荒中挣扎,这长安的繁华,学生实在无颜再享!”
若非郑大人,他们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里,还在为这虚假的盛世歌功颂德。
念及家乡父老可能正身处水深火热,他们却在此虚掷光阴,心中何其有愧。
又有人黯然道:“留下又如何,我等才疏学浅,无力挽此狂澜,不过是看着这大厦将倾,徒呼负负罢了。不如归去,或可守护一方乡土,或可著书立说,将这不平事载于青史,警醒后人。”
“是啊。”另一人慨然道,“留在此处苟延残喘,于国于民何益,不如归去,或耕读传家,或设馆授徒,教化乡里,为故乡存一分元气,也比在这污泥潭中虚耗光阴强。”
“归去!归去!”众人纷纷应和,“归耕乡里,可庇护一方桑梓,或行医济世,为乡邻略尽绵薄之力,问心无愧便好。这长安是非之地,不留也罢!”
崔杭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悲凉。
他知道,这些人所说的,句句属实。
这些年轻人并非怯懦,而是因为清醒才分外痛苦。
他们看到了帝国身上的脓疮,却无力回天,只能选择悲壮逃离。
他们并非没有理想抱负,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们心怀天下,才无法忍受眼前的污浊。
郑怀安的死谏,尖锐地刺破了盛世假象,促使他们最终下定决心离开。
“诸位……”崔杭长长叹息一声,不再劝阻,“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只是朝廷失此良才,实乃憾事。”
众人对着崔杭,再次深深一揖:“崔公保重,愿公等能力挽天倾,重振朝纲;愿郑大人那般忠贞之士,能得善果;愿这煌煌大唐,终有云开雾散、海晏河清之日!”
“我等……拜别!”
说罢,老博士转身,率先登上了马车。
其余人亦纷纷向崔杭行礼,最后看向长安城,目光中有不舍,有遗憾。
每一天,这里有人冒死闯入,有人决然离去。
有人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囊,淋着雨,仰头痛饮,随即掷囊于地,高声吟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辞却长安名利场,归卧东山白云边!”
更有激愤者,或挥毫泼墨,或雨中朗诵。
“秋雨长安道,青衫尽湿透。不见洛阳花,但闻饥民吼。”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荣华非吾愿,归耕向故土。”
“魍魍魉魉盈朝堂,书生一怒辞帝乡。但留清气满乾坤,何须折腰事权党!”(以上均为拼接胡编)
诗成,众人不再回头,纷纷登上马车。
马车缓缓驶向雨幕深处,驶离了这座让他们爱恨交织的长安城。
崔杭独自撑伞立于雨中,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今日离去的不仅仅是这十几个人,而是天下士人对大唐朝廷渐渐冷却的心。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而贤才远去,更是衰世之兆。
这大唐的江山,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连有识之士都要纷纷逃离的地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