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19(2/2)
时值九月,三秦大地虽比不得塞北飞雪,却也是秋风渐起,拓跋珪率领八千百战精兵不打旗帜地日夜兼程朝长安方向急行,一路毫无阻碍,谁知刚过临潼,咸阳在望,斥候忽然回报前方忽然出现一部兵马自北向南亦朝长安而去,所打旗号乃是“河东王永”。
事出突然,拓跋珪这下彻底愣住慕容永不是应该还在萧关牵制慕容宝与沮渠蒙逊的大军吗但如今秉政的姚嵩素来诡计多端,他坐镇长安调派军队,谁都不知道他下一着会是什么。他心底拿不定注意,亲自带了百余亲兵前去探路。果见莽莽白鹿原上翻起滚滚烟尘,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扬蹄一般,看起来军容盛大,人数颇多。
双方分由两路皆向长安挺进,眼看着就要狭路相逢了。
拓跋珪沉吟许久,才猛地一咬牙,一挥手道:“后队变前队,全军转向,撤退”
贺兰隽连忙回马传令,生怕迟了一步:“后队变前队,全军转向,撤回潼关”
拓跋珪僵坐马上,如同一尊石雕他还是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放弃
他一生都在赌,唯独这个险,他冒不起。
姚嵩多智而寡兵,由他守长安,双方还可一拼;然若此时慕容永率军回援,一不小心就会给抄了后路,陷入包围苦战而自己手下带的兵即便再听命于他,名义上却还是隶属西燕,气势上就已先输了三分;更何况他将要面对的会是慕容永与姚子峻的联手对他而言,那真真会陷入个万劫不复的败局。
过不了多久,兀烈满头风沙一脸倦色地回城复命。
姚嵩也是一宿未眠,见他入内几乎是跳起来问道:“如何”
兀烈佩服地向姚嵩一抱拳道:“果然如大人所言,来将退兵了。幸亏大人妙计,命我等先趁夜潜行百里,又在马后拖曳枯枝树叶一路驰骋地返回长安,数百人伪装出了千军万马的假象,加上上将军的旗号,足以令其退军”
姚嵩却依旧眉头不展,他看着兀烈,沉声道:“可已探知到来者何人”
兀烈收敛了笑意,沉默了片刻,一字一句地道:“安东大将军拓跋珪。”
豫州洛阳
这座东都古城处天下之中,为九州腹地,自古乃兵家必争,随着八王之乱晋室南渡,洛阳孤悬于河南,五胡铁蹄纷踏之下,不知已改换过多少次门庭朝代。
任臻在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中悄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不着痕迹地向城墙上一倚,缓过一口气来,方沉声道:“趁敌军攻势暂缓,将重伤员撤下,换人上阵”
“皇上。。。”副将欲言又止前一轮撤下的伤员大半都还未得救治,却还能换上何人自攻下洛阳之后,慕容麟发了疯似地猛攻,如今已是七日七夜喋血城头了。“杨将军再不回援,只怕洛阳城要撑不下去了。”
任臻沉默,南线战事已打了数月,慕容麟兵多将广,又占地利,屯粮运粮较己方大为便利。反观自己劳师远征需从关中长安运粮,虽在姚嵩主持之下尚可勉为支撑,但谁都知道久拖无益。这才想出孤军深入,以己为饵,入驻洛阳城,引得慕容麟倾巢来攻若能生擒敌国皇帝,何止掣天大功另一方面命大将杨定率数千精兵绕到五百里外的后燕粮仓所在地南阳,毁其粮仓之后立即回师,从后掩杀,会合城内守军夹攻慕容麟迫他只能沿汉水北撤而逃拓跋珪收到军令应该已拒潼关而锁要道,正好截住慕容麟的归路,三方合围瓮中捉鳖,料那慕容麟插翅难逃
只是他低估了杀红了眼的慕容麟都说此人悍勇更甚其父,还有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竟放弃河南一带的其他据点,而率全部人马将洛阳城围了个铁桶一般,誓要生擒敌首围城猛攻七日七夜,西燕守军血染疆场,死伤无数,已是快至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撑不住。。。也要撑。”任臻猛地直起身,握紧血迹斑斑的天子剑,一步一步地登临城头,重回血肉横飞喊杀震天的战场,天地间触目所见,依旧是那片惨烈的腥风血雨。
守城将士还能动弹的,也是满脸血污,难辨面目了,见天子亲临督战不由地爆发出一阵如雷欢呼。
任臻拔剑出鞘,在剑鸣声颤中断然喝道:“儿郎们随我死守洛阳”众将士齐齐虎吼答应,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伴随着隆隆战鼓,后燕大军今日的第二次大冲锋又开始了。但见五丈城墙之下,后燕士兵潮水一般地汹涌袭来,冒着漫天箭雨,奋不顾身地扛着长梯架上城楼,蜂行蚁聚一般攀援而上,立即就又被西燕士兵刀砍斧劈地掀翻推倒,无数人惨叫着坠下城墙,化作稀烂的肉泥。但更多密密麻麻的后燕士兵前赴后继地蜂拥而上,踩着那片尸山血海继续攻城墙垛下的尸体越积越高,到后来杀红了眼的后燕士兵竟可以直接踩踏着战友的尸体步步高攀,燕军弃用弓箭,改以滚石投掷,长矛插捅,这场攻防战已进入白热化
任臻闻着刺鼻的血腥味,听着耳边的厮杀声,恍然间又回到了六年前进攻长安的那场惨烈的大战。本以为自己已不为所动了,谁知重临炼狱,竟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他想起了苻坚在萧关要塞上说的那句话:今日之大乱是为了来日之大治事到如今,他只能咬牙死撑若棋差一着,满盘落索,到此为止的一切牺牲也将全都化作乌有
军中忽然一阵喧哗,猛地拽回了他的神知,任臻循声望去,只来得及见到城墙缺口处赫然架住了一顶云梯,第一个冒头的敌兵手持长矛跃进城楼下一瞬间,己方一个不知名的士兵便疾速奔去,冲上前抱住那士兵齐齐摔下数丈高的城墙
任臻回过神来,一个箭步上前顶上缺位,扬剑将第二个闯上城头的士兵硬生生地戳了个对穿,惨叫着跌落下去摔成粉碎。他随即一脚踢飞云梯,在白刃相接的弥漫硝烟中振臂一呼:“全员上阵,堵住缺口”
然而,后燕士兵如杀之不尽一般接连不断地攻坚,洛阳到底不比长安坚墙厚壁,易守难攻,多次战火而不及修缮的城墙已陆续被投石机轰出了数个缺口,不多时,西燕军火石箭矢皆已告罄,只靠白刃肉搏而已,眼看着就要扛不住这场昏天暗地的鏖战了。
正在此时,前方不远处凭空一阵金鼓之声,连天旌旗之下一彪兵马正浩浩荡荡直朝他们扑来。
“皇上援军来了杨将军回援了”副将激动地指着前方,他在方才激战中被削掉了半只耳朵,如今大力说话,血便顺着脸颊淌进嘴里,染红一口白牙,望之可怖。任臻亦难掩喜色地抬起头来杨定提早回师,必是一切顺利他再迟来一步,只怕洛阳之战当真是撑不下去了
慕容麟血战连日,伤亡惨重,如今也是强弩之末了,新来的那支生力军一加入战场便势如破竹地直插死穴,立即将后燕军阵拦腰截断,使其首尾难顾,不一会儿,慕容麟部便乱相频生。
任臻本在城头观战,唇边的笑意却渐渐凝结。身边的人也渐渐看出了异样:“这。。。这不是杨将军的军队”
任臻寒着脸微一颔首:“东晋北府军。”
众人皆是一惊中原混战之中晋廷横插一脚,必有所图任臻不敢大意,当机立断地扭头下令:“当务之急是逼慕容麟北撤立即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