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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杨氏为了自己家门而被吕纂强娶入宫以来,何曾被人这样小心爱护过她只觉得撑住她胳膊的双手那样温暖而有力,仿佛可以为她挡住这宫里所有的腥风血雨。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闭目拜祭,临了却又忍不住偷眼望向蒙逊,但见月夜朦胧之下,这英俊少年正也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双目明亮如星,正熠熠生辉。
沮渠蒙逊为吕纂定下金蝉脱壳之计原是防苻坚任臻等人兴师问罪,谁知任臻心中不知怎的因那晚之事途生尴尬,一见苻坚就绕道,俩人同住凉宫瑶光殿却几乎没打上几次照面,更别说与其相谈那夜遇袭之事,对吕光亦只是推说那晚酒醉正酣,不小心在更衣之处睡死了故而不曾回宴。吕光心中记挂那一等一的正经大事,自也不理会这点微末细节,便也一笑了之。而凉宫内外此时瞩目焦点乃是燕凉结盟,商量合兵攻姚之事,所有人全死盯着双方首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故而吕纂与任臻虽已相互提防各自戒备,却暂时也都无所大动。
既是商议如此大事,任臻作为燕使当然逃不得,只得强打精神与苻坚、吕光三方会谈,就国土归属,出兵多少,何人带兵等事反复拉锯计较。苻坚还罢了,吕光这才了解眼前这个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男人其实精地像鬼,尺寸之地都不肯相让,却在他每每都奈不住怒火要剑拔弩张之时又能嬉皮笑脸地插科打诨将争端消弭无形而后再老调重弹半步不退,堪称一块老而弥坚的顽石,偏你又找不着他的破绽,难怪那慕容冲会让这么个名不见经传之人担此重任。
一日午后,吕光潜人来报,有请任臻明光殿议事。任臻昨日正与拓跋珪商讨相关事宜几乎彻夜未眠,此刻闻言,便乱发蓬头地哀号了一声,却也不敢怠慢,忙忙地要了热水净面提神。正在更衣之时,拓跋珪又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盅青釉瓷碗。任臻随口抱怨道:“这衣袍也忒难穿了。”言语间已不介意拓跋珪未经通报而入内,拓跋珪见状便放下手中物事,自然而然地接手过来:“我特地让厨房炖了参汤,你近来太过劳神了,多少喝点,颇有助益。”任臻斜了他一眼:“咱们是在做客,低调都还来不及,你倒大喇喇地向人索要人参”
拓跋珪一扯嘴角:“我难道这般没分寸这是咱们大鲜卑山上注1的老参,西凉边陲怎么会有原是我从长安宫中顺手带出来的。”任臻顿时三条阴影:“你机器猫啊不声不响地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在身上”他嘴里嘲讽心里却还在回想拓跋珪方才脱口而出的“咱们大鲜卑山”拓跋珪是代人,原是并州盛乐人氏,如今的并州还在姚秦治下,拓跋珪自打懂事识字起都还没到过故乡,怕是已将自己当成同他一样的鲜卑人了这样也好,无种族之别家国之仇,才更能与他同心,为他尽力从此之后任臻待其更为不同,此是后话了。
且说任臻恢复了精神赶到明光殿,便命拓跋珪守在外头,自己刚迈步进来,抬头便见苻坚一人独坐于胡床之上,正对着案上沙盘出神。任臻在心中默默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得,在瑶光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地自己还不用和苻坚独处,到吕光的瑶光殿里反倒要大眼瞪小眼了。
苻坚知他进来,头也不抬地道:“世明被政务绊住了,迟点过来。”任臻讪讪地哦了一声,寻了张不远不近的胡床也坐下了平日他们三人议事,唇枪舌战之余大脑飞速运转,自然顾不到其他,但如今与苻坚俩人傻坐,任臻就深觉不自在了这股子不自在从那夜开始便循声滋生,他这人一向百无禁忌,那夜就算明知外面有人,也不甚介意演场活春宫但那是对拓跋珪,于他而言,拓跋珪聪明绝顶又阴沉狠毒,却对他忠心耿耿,像是一头他亲手豢养调教并寄予厚望的巨兽,说到底,是自家人,然则苻坚与拓跋珪不同,他一想起来便莫名其妙地脸上发烧,仿佛也要为自己的不务正业恼羞成怒一般。
“伤可好些了”苻坚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来,任臻闻言抬头,却见他还是单手支头,盯着眼前的行军沙盘,状甚随意地开口,“我问过拓跋珪,那夜你曾受了科摩多的暗算”
任臻咽了口口水苻坚的态度实在太过自然,倒显得他近来所为莫名其妙了:“无甚大碍。”
苻坚恩了一声,又道:“你与姚苌之子来往甚密”顿了顿见任臻不答,终于亦抬起头来看向他,“燕姚苦战于萧关,姚嵩入凉动机不存,你还是多留心。”任臻听他这么一板一眼地心中便莫名火起:“天王多虑了,姚嵩不是这样的人。”苻坚淡淡一笑:“莫要误会,我并非干涉你的私事只是你刚入凉宫,吕纂便铤而走险要袭击你,要的便是燕凉反目,兵戎相见,于吕纂他可立掌兵权再压吕绍一头,于姚秦则边关之围立解,姚嵩为人缜密,擅连环之计,料想夜袭之事未必不是姚嵩怂恿。”他分析地越有理,任臻听地便越光火弄地他好似一个色令智昏的昏君一般他腾地起身,冷笑道:“天王如今稳坐姑臧,担心自己便够了,未必要插手去管旁人之事罢”
苻坚平平静静地望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端详案上沙盘:“我在后凉,虽称天王,实则光杆司令。你所代表的燕国军队站在我这边,才叫姑臧城中上下人等不敢妄动。你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而你若在姑臧出了事我也难全身而退,于大局自是有碍。”也就是说如果离开姑臧,他之死活,便与他苻坚无干了在天水湖中他舍命相救麦积山上他悉心看顾,亦不过是为了他东山再起的“大局”任臻再忍不住,大踏步走过去,一手拂乱沙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若你我不再是互相利用的盟友,苻天王又当如何处之”
苻坚漠然道:“两国之交,非友便敌,朝夕可变,我又能如何自然是顺势而为。”任臻静默须臾,忽然一点头道:“受教了。”说罢竟一句话也不再多说,猛地就转身离开。
苻坚。。。早说过的,他不恨他,更不爱他苻坚如今的心中,除了家国天下,便再无其他或许曾经是有的,却也只是对那个他求而不得又爱又恨的慕容冲,而非他这么个冒牌货他们二人之间,永远只是朝夕可变的两国之交利起而聚,利尽而散,旁者,一概皆无,倒是他可怜可笑地堪不破、猜不透地在作茧自缚庸人自扰
注1:大鲜卑山即为如今的长白山,鲜卑慕容原发祥于此地。
六十四章
吕光摈退侍从,独自一人入内向苻坚行了礼,方起身落座,奇道:“方才见任将军怒气匆匆地先走了,却是为何”
苻坚一直如尊石像般端坐于上,此刻依旧不动如山地淡然道:“他的心事。。。我又怎知。今日你我先议吧。”
吕光心道今日本就想与苻坚商议带兵出陇关攻姚秦的人选,任臻这外使不在也好。何况此人看着是个轻佻痞子,上下嘴皮一翻惯能胡说八道,实则心内极有成算,对燕国之利半分不肯相让,偏又总是很肯诚心实意地做出一番敷衍,叫人翻不得脸,着实令人头疼。
苻坚便随口问:“方才何事绊了手脚”
吕光不比苻坚长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