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子（2/2）
基本上开始出现了城市的雏形。
“实证为先，物性为基，满足即是真理！”
这是新式学堂里孩童必须背诵的《新墨正道启蒙篇》开篇。
形而上的思考？
心性的修养？
轮回的恐惧？
彼岸的寄托？
在这里，这些词汇显得如此陌生、迂腐且不经济。
这里的思想是强者生存、资源竞逐的星海黑暗林、
生命的意义被简化为资源的获取与消耗，情感的深度被即时快感的刺激所替代，人际的联结被契约与利益计算所主导。
灵魂？
那或许只是某种尚未被精密仪器探测到的生物信号。
他们依旧会笑、会怒、会追逐、会疲惫，但那笑怒追逐之下，一种更深层的、与星辰共鸣、与古圣精神相往来的神性，正如退潮般悄然消逝。
他们正逐渐成为物化人。
活在单一物质维度，以占有和消费定义存在，心灵被外在造物填满乃至取代的存在。
何为单一，时间的单一，过去现在未来，生死的单一，生跟死！
进化论甚嚣尘上，宇宙太空论成为主流，大地圆球论成为了真实。
因为这一年，哈迷国登月成功，宣布月亮就是冰冷的星球，还拍下了大地是圆的真实照片。
甚至依旧是以看到船先看到船帆为证明大地是圆的。
道教所传的天圆地方，佛门所传三千大千世界彻底沦为了迷信跟笑话。
而此时，一个庙宇，殿宇无窗，形状不规则，仿佛一块巨大的、扭曲的陨铁砸入地面。
这是波旬圣庙，哈迷国最高机密，寻常百姓甚至中级官员皆不得靠近，唯有大元帅苏宝同与国师飞钹禅师等核心寥寥数人可入。
此刻，圣庙最深处的祭坛前，香火不燃，供奉的皆为众生之欲望。
哈迷国大元帅苏宝同，跟飞钹禅师站在神像前。
二人面前，祭坛上方，空气如热浪般扭曲，渐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虚影。
那影子的轮廓不断变化，时而如威严帝王，时而如妩媚天魔，时而如悲悯佛陀，时而又化作万千狰狞魔头聚合体，最终定格成一个似乎包容万相却又虚无缥缈的存在。
唯有一双眼睛，恒定不变——那眼中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漩涡，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希望与秩序。
魔罗波旬之影。
“魔祖。”
“北域诸国，已有三十七国明里暗里接受我哈迷新墨正道盟约，铺设铁路，引进机械，改革教典。西牛贺洲北部，唯物之风已成大势，形而上的陈腐之说，节节败退。按此速度，不出十年，我道可成北域共识。”
魔罗虚影微微波动，一个非男非女、非老非少，直抵神魂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表象之势，可喜。然天道昭昭，岂容尔等轻易颠覆根本？吾近日感应，三界气运流转，暗潮汹涌，已有不少存在，分神降世，入此红尘浊流。”
飞钹禅师听后问道：“魔祖明鉴！贫僧近日推演，亦觉北域新生婴孩之中，灵光特异者比例，较三年前陡然增加。”
苏宝同皱眉说道：“诸天神佛……终于坐不住，要亲身下场了么？他们分神降世，想要坏我等大道？”
魔罗虚影发出低沉的笑声：“自然是为阻吾道，护其那套心性超越的陈旧把戏。天道运转，自有遮掩，吾亦难尽数洞察此番降世者皆是何人。然，大道争锋，气运交感，这批变数，皆在这两三年内应劫而生，散布于北域乃至更远新生之辈中。”
苏宝同脸上浮现出狠厉之色：“两三年内出世……哼！既然如此，那就以律法为网，以环境为炉，将这些可能的神佛种子，尽数扼杀在萌芽之中！让恶人大行其道，让善人寸步难行，让自私自利成为主流，让冷漠成为主流............”
魔罗虚影赞许，“然此皆为术，未及根本，欲令吾道彻底昌隆，横行三界，须行釜底抽薪之策。”
苏宝同与飞钹禅师精神一振，凝神细听。
魔罗的声音变得幽远而肃杀：“诸天神佛，灵山天庭，其秩序根基，维系于天子。”
苏宝同皱眉，“魔祖是指……南赡部洲，东土大唐皇帝？”
“非独指一人。天子，乃是一种位格，一种秩序象征。其受命于天，承运于地，牧守万民，调和阴阳。此位格存在，便意味着天地间仍有至高、神圣、非纯粹力量可篡夺的秩序源头。此源头在，则神佛体系有所依托，众生心中向上超越之念，便有一线不绝之牵连。所谓神性人，便是心中尚存此超越之念，能感悟道德之美、天道之威、性命之源，而非仅囿于生死、富贵、得失之囚徒。”
“神性人，向内心求静，向苍穹问道，其生命有纵深，可承载文明之重、智慧之光。物化人，则向外物逐欲，视一切为资源，生命扁平如纸，唯有占有刻度，乃文明之砖石、燃料，亦是吾道最稳固之基石。吾要的，是一个由亿万物化人构成的秩序，再无任何一个神性人能抬头望天，质疑此铁律！”
苏宝同听后点点头：“弟子明白了！欲绝神性，先灭天子！摧毁其象征，断绝其根源！”
魔罗虚影认可道：“天下权势者，王侯将相，皆生于权利执，其权势来自对人、对地、对物的控制与奴役，此乃吾道可理解、可利用甚至可升华之力。唯天子不同。天子之位，非纯粹权利执，其背后是昆仑龙脉，是华夏自洪荒以来累世积淀的文明气运与圣贤精神所钟！龙脉不绝，圣贤文字不灭，则天子位格所代表的那种超越于单纯力量之上的神圣秩序，便始终存在，如同悬在吾道之上的利剑，亦如照进物化人铁屋中的一缕微光，可能唤醒沉睡的神性！”
“记住，苏宝同，飞钹。真正的胜利，不在于征服多少土地，奴役多少人口。而在于，能否将神性从人心中连根拔起，让仰望星空的眼眸，彻底低下头颅，如此才是末法降临，才是吾道，真正光耀三界之时。”
磷光熄灭，圣庙重归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魔罗的话，指向了一个本意，天下权势者，本是一家人，目标都是如何的奴役众生。
奴役又是我执权力欲的极限，而天子是真正调和天地秩序者，天子失序之时，则是乱世妖魔群起之时。
对于真正的妖魔而言，必须要打垮天子，拉下神坛。
听说过大汉天子，大唐天子，甚至大隋天子，连宋朝也是天子，大明天子，何曾听闻过大清天子的称呼。
毫无疑问，奴隶制王朝是不会有天子的，只有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