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5章 半块玉佩相合姐妹泪眼相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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莹莹从里屋捧出个木头相框,里头是老照片——莫隆穿着长衫坐在藤椅上,眉眼清正,嘴角微微翘着。林氏把相框搁在玉佩旁边,拿袖子擦了擦镜框上的灰:“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俩并排站着,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贝贝看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看了好一会儿,了句:“我养父跟他长得不像。我养父圆脸,黑,一笑满脸褶子。”
林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养父是打渔的,天天风吹日晒,能白到哪儿去?你亲爸那会儿是坐办公室的,养得白净。”她把糖水鸡蛋往贝贝面前推了推,“先吃,吃完了再别的。莹莹你爱吃甜口的,我多搁了半勺糖。”
贝贝端起碗来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了,抬头:“甜了。”然后拿勺子又舀了一个送嘴里,“不过我爱吃甜的。”
林氏看着她吃,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没拿手擦,就那么任它淌。莹莹在旁边拿手帕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妈您别哭了,姐都回来了,往后日子长着呢。”林氏点点头,拿围裙角擤了把鼻子,忽然想起来问:“你养父养母现在还在松江?身体怎么样?”
“养父去年秋上被渔霸打了,伤了肋骨,现在干不了重活,在家歇着。养母眼睛不好,绣活接得少了。”贝贝把碗搁下,“我本来打算在沪上站稳了脚就把他们接过来。现在——”
“现在一块儿接过来。”林氏得干脆,“这院子西厢空着,我住北屋,莹莹住东厢,西厢拾掇拾掇就能住人。你养父养母来了,养父帮着看看门扫扫院子,养母要是眼睛还行就帮着做点轻省活计,不行就歇着。咱家虽然不富裕,多两双筷子还管得起。”
贝贝看着林氏,嘴巴动了动,没出话来。她来之前想过各种场面——想过亲妈可能哭天抢地,想过妹妹可能心存芥蒂,想过自己得端着架子不卑不亢——唯独没想过这个瘦巴巴的妇人上来就安排住处,连客套话都不带的。贝贝在码头上混了这些年,见多了虚情假意,最吃不住的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实在。
“姨——”贝贝叫了一半觉得不对,改了口,“妈,我养父那个人倔,不肯白吃闲饭,你让他看门他兴许乐意,你让他光歇着他浑身难受。”
林氏一听那声“妈”,眼泪又上来了,拿围裙擦了两把,笑着:“倔好,倔人实在。你爸——你亲爸当年也倔,跟头驴似的,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后来吃了大亏。”她到这儿神色暗了一下,随即又打起点精神来,“先不那些,你把东西搬过来,今晚就住西厢。莹莹你帮姐收拾屋子去,我去街上割斤肉,晚上包饺子。”
莹莹应了一声拉着贝贝往外走,走到门口贝贝忽然停住了,回头问林氏:“妈,你那个备用玉佩——就是刚才桌上那块——你原本打算给谁的?”
林氏把三块玉收进红布包里,系好绳结揣回兜里,头也没抬:“给莹莹的。我原先想着,我这辈子怕是找不着你了,这块玉就留给莹莹当嫁妆。后来听莹莹你出现了,我就改了主意——回头拿红绳把三块玉串一块儿,你俩一人一半,剩一块我自个儿留着,等我死了搁棺材里,下去给你爸看看,让他知道俩闺女都找着了。”
贝贝没接话,转身跟着莹莹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她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莹莹:“咱妈这脾气,跟我养母一模一样。我养母也是张口闭口‘等我死了怎么怎么着’,其实离死还早着呢,就是爱。”
莹莹笑得弯了腰:“那你养母来了正好,俩老太太凑一块儿,天天比着死活的,咱俩在边上听着就行。”
两人在西厢房里收拾了一下午。贝贝把床铺好,把绣绷子摆在窗户底下,又拿抹布把桌椅板凳擦了两遍。傍晚时分齐啸云来了,提着一篓子水果一盒子点心,进门看见贝贝正拿锤子往墙上钉钉子挂绣绷,莹莹在旁边扶着凳子,姐儿俩有有笑的。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那块石头总算了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贝贝回头看了他一眼:“来得正好。齐老板,你那批试单的绣活我这两天赶不出来了——家里认亲,得耽误几天。你要急的话我晚上加点班给你赶。”
齐啸云赶紧摆手:“不急不急,你先忙家里的事。那批货什么时候交都行。”
林氏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啸云来了?进来坐,晚上一块儿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爱吃不吃都得吃,今儿是好日子。”
齐啸云看了莹莹一眼。莹莹正扶着凳子让贝贝下来,没抬头看他,但嘴角带着笑。齐啸云心里一宽,应了声“哎”,抬脚进了院门。院子里韭菜畦边上搁着贝贝那两个包袱,墙根底下靠着她的油布绣活包,北屋灶台上咕嘟咕嘟煮着饺子,热气把窗户纸都洇湿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冷清了好些年的院子,今天总算有了点热乎气儿。
饭吃到一半,林氏放下筷子了句:“明儿个我去街道上打听打听,看能不能给老莫家的两口子办个暂住证。沪上现在查得严,没证件住不长。”
贝贝抬起头:“妈,我养父姓莫,我也姓莫。莫老憨是我养父的名儿,他大号叫莫长福。”
林氏把“莫长福”三个字念了一遍,忽然笑了:“你亲爸姓莫,你养父也姓莫,倒省得改口了。这缘分,上辈子修来的。”
莹莹在旁边接了句:“那姐以后大名还叫莫晓贝贝?还是改叫别的?”
贝贝想了想:“叫莫贝吧。时候养父叫我阿贝,养母叫我贝贝,到了沪上大伙儿都叫阿贝。莫贝这名字简单,好记。莫晓贝贝四个字太长了,写起来费劲。”
林氏拿筷子头点了点她:“行,莫贝就莫贝。回头我去派出所给你上户口,咱把姓正过来。”
齐啸云在旁边默默听着,忽然插了句嘴:“那婚约的事——”
桌上三个人同时看向他。林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啸云啊,婚约的事是你爷爷跟我公公定的,那会儿还没这俩丫头呢。现在人找着了,你得自个儿问她们姐俩的意思。我一个老婆子不掺和你们年轻人的事。”
齐啸云被她得耳朵根发红,低头扒拉饺子不吭声了。贝贝拿胳膊肘捅了捅莹莹,声:“你看他那样,跟个受气包似的。”莹莹忍着笑低头吃饺子,没接话。
吃完晚饭齐啸云走了。贝贝和莹莹在西厢屋里铺床,姐妹俩挤在一个被窝里话。莹莹问贝贝这些年怎么过的,贝贝就捡要紧的了——码头捡鱼、跟养父学划船、绣坊学徒被师傅拿针扎手、头一回一个人出门跑买卖差点被人骗了路费。莹莹听得直吸气,“你胆子也太大了”,贝贝“不大不行啊,家里等着钱用”。到后来莹莹也讲了自己这些年的事——教会学校怎么念的书、林氏怎么省吃俭用给她攒学费、齐啸云怎么隔三差五送东西来。贝贝听完了句:“齐啸云这人还行,靠得住。就是话太绕。”
莹莹在被窝里笑出了声:“那你以后多训训他,他听你的。”
贝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我才懒得训”,没过一会儿呼吸就匀了。莹莹听着她姐平稳的呼吸声,睁眼看着房顶的梁,心想这屋子以前就她跟妈两个人住,总觉得空的,今天多了一个人,连梁上那几道裂缝看着都顺眼多了。
第二天一早贝贝起来把院子扫了,又去巷口买了豆浆油条回来。林氏在厨房熬粥,看见她进来,拿围裙擦了擦手,从兜里摸出个红布包——就是昨晚那个——打开来把三块玉拿出来,拿了根新红绳把莲叶和莲花两块穿到一起,递给贝贝:“你俩一人一半,回头你给莹莹戴上。剩下这块我先收着,等你们姐俩哪天办喜事,我一人给一块当嫁妆。”
贝贝接过红绳系在脖子上,把另一块给莹莹系上,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咱俩这样出门,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姐妹。”
林氏在旁边看着,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嘴里:“行了行了,吃早饭,吃完上派出所办正事去。”
贝贝和莹莹对看了一眼,都笑了。胡同里传来卖豆腐脑的吆喝声,太阳从泡桐树后面升起来,把院墙照得暖融融的。这院子空了这些年的西厢,总算要住进人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