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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1章暗流浮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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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上的三月,春雨绵绵。

贝贝坐在绣坊二楼的窗边,手里拿着绣绷,针线在指尖翻飞。她绣的是一幅《水乡晨雾》——晨光初照,薄雾笼罩,船影绰绰,这是她记忆里江南水乡最宁静的清晨。

这已经是她在沪上的第七个月了。

从初来时连电车都不会坐,到如今能在小绣坊里独当一面;从听不懂吴侬软语,到能与老板娘用夹杂着水乡口音的沪语交谈;从只想攒够医药费就回江南,到如今……

她停下针,望向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灰色的雨幕中,行人撑伞匆匆而过。远处外滩的钟楼在雾中若隐若现,海关大楼的尖顶直指铅灰色的天空。这座城市繁华又冷漠,每天都在上演着无数故事,而她的故事,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阿贝姐,楼下有位先生找。”学徒小红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是个好看的先生哦。”

贝贝一愣:“谁?”

“说是姓齐,齐先生。”

齐啸云。

贝贝的手指微微一颤,针尖刺入指尖,一滴血珠渗出来,染红了绣绷上的白绢。她迅速将手指含进嘴里,定了定神:“请他稍等,我这就下来。”

楼下,齐啸云站在绣坊的门廊里,正看着墙上挂着的几幅样品绣品。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没打伞,肩头有些微湿,但身姿笔挺如松。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有些怔忡。

这是那次绣品展会后他们第二次见面。第一次是在展会上,贝贝的《水乡晨雾》得了金奖,齐啸云作为特邀嘉宾前来祝贺。当时人来人往,两人只说了几句场面话,但贝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

今天,他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齐先生。”贝贝先开口,用的是礼貌而疏离的语气,“您怎么来了?”

齐啸云看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与莹莹的很像,都是杏眼,都是琥珀色的瞳仁,但莹莹的眼神温婉柔和,而眼前这双眼睛里,却藏着某种倔强的、野性的光芒,像江南水乡清晨的雾,看似温柔,实则难以捉摸。

“我在附近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目光却落在她刚下楼的楼梯上,“你的绣坊……不错。”

“只是个落脚处。”贝贝侧身,“要上去坐坐吗?楼上清静些。”

“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小红机灵地泡了茶端上来,又退出去带上了门。

小小的绣房,窗前摆着绣架,墙角堆着各色丝线,空气里有淡淡的樟木和丝线的味道。齐啸云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贝贝正在绣的那幅《水乡晨雾》上。

“这是……江南?”

“嗯,我长大的地方。”贝贝给他倒茶,手腕纤细,动作利落,“齐先生今天来,不只是为了看绣品吧?”

齐啸云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听说,你在打听莫家的事。”

贝贝的手一顿。

“是。”她没有否认,“莫隆先生曾是沪上名流,虽然家道中落,但总还有些人记得。我只是……好奇。”

“不只是好奇。”齐啸云抬起眼,“你问得很详细——什么时候被捕的,家产怎么查封的,家仆怎么散的,甚至问了当年莫家有没有丢过孩子。”

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入贝贝心里。

“你想找什么?”他问。

贝贝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缓缓打开。

里面是半块玉佩。

青白玉,雕着并蒂莲的图案,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为掰断的。玉佩边缘有些磨损,但玉质温润,看得出常被主人摩挲。

齐啸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块玉佩——确切地说,他认得这玉佩的另一半。在莹莹那里,她一直贴身戴着,说是母亲给的,是她与从未谋面的姐姐一人一半。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哪里来的?”

“我从小就戴着。”贝贝的手指抚过玉佩边缘,“养父母说,捡到我的时候,这玉佩就在襁褓里。他们说,这可能是找到我亲生父母的线索。”

齐啸云看着玉佩,又看着贝贝的脸。

太像了。第一次在绣展上见到她时,他就觉得她像莹莹。但那时只以为是巧合,毕竟天下之大,容貌相似的人不是没有。可现在,这半块玉佩……

“你今年多大了?”他忽然问。

“二十一。”贝贝说,“农历六月十五的生辰。”

齐啸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莹莹也是六月十五的生辰。他记得很清楚,因为每年那天,林姨都会给莹莹煮一碗长寿面,面里卧两个荷包蛋,说是“双喜临门”。

双胞胎。

一个被乳娘抱走,遗弃在江南码头。

一个留在母亲身边,在沪上贫民窟长大。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

“你……”齐啸云深吸一口气,“你可能是莫隆先生的女儿。”

贝贝的手指攥紧了玉佩,指节发白。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从懂事起,她就知道自己不是养父母亲生的;从知道玉佩可能是身世线索起,她就一直暗暗打听;从来到沪上起,她就一直在寻找。

但真有人把这话说出来时,她还是感到一阵眩晕。

“你有什么证据?”她强迫自己冷静,“单凭一块玉佩,也许只是巧合。”

“不止玉佩。”齐啸云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年轻的莫隆和林氏,两人中间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莹莹百日留念”。

贝贝接过照片,手指颤抖。

照片上的婴儿眉目清秀,与她记忆里养母说的“捡到你时,白白胖胖,眼睛又大又亮”很吻合。更重要的是,婴儿脖子上挂着一块完整的玉佩——正是她手中这半块的原貌。

“这照片是林姨——就是你母亲——珍藏的。我小时候去她家,她常拿出来看,一看就是半天。”齐啸云的声音很轻,“她说,这玉佩本是一对,两个女儿一人一半。只是后来……另一个女儿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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