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2/2）

她是这么想着，可心里也明白。这么冷的天，价格翻一倍都是好的，就是三倍四倍也有可能。

俞珠睡不着了，干脆坐起了身。

她现在看得明白，已经不必关注玉都的局势了。两边现在都是在拖，陛下那里未必容不下晋王，可眼下说了算的不是陛下而是燕王。或许燕王也是看着了两地的富庶，想磨一磨晋王的性子，让他接受大烟。

可从长远发展来看，一旦依了玉都那边。大雍迟早会被外邦瓜分，所以晋王咬死了牙不会同意。迟早，迟早是要打起来的。只不过是看谁先把刀亮出来。

究竟是玉都先出兵，还是晋王南下。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辎重不能出差错。

俞珠裹着被子，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惊觉一丝天光已经透过窗棂。

她看了看熟睡中的霊素和锦茵，坚决地起身。

大街上，到处都是饥寒交迫的百姓。

至于别处流窜来的流民，因为衣不蔽体都挤在官署的安乐居中。倘若留在街上，不用天亮就会冻死了。

棉花，炭火的价格果然翻了几倍。

那些记录在册的商家，最少都涨了两倍的价格。

即便如此，也要哄抢。

卖了粮食的人，手里有些钱，只能咬牙买下御寒衣物。虽说价格高，但现在不下手，过了一个时辰价格更高。

商户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人冻死了不要紧，钱才是最要紧的。

明明库房里有存货，却要做出售罄的样子来，逼得人豁出家底去买。

一来一回，货没少多少，钱已经全流回了自己的口袋。

没卖粮食的，也逃不过。

肚子里有食物就能御寒，可这大雪眼看着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商户们也有主意，若是你有粮食就不必用钱买。

用粮食来换，只换得一半的量。

用不了多久，商人们就要把物资都拢在自己手里，就是王府也得看他们脸色了。

俞珠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商人们和世家都是依附而生的。不好得罪的太过，所以今日涨价一倍的，俞珠不管。

她带了两队卫兵，凡是涨价超过一倍的，不必听他狡辩，只以律法为准。

那些掌柜的，求俞珠通融，报出身后的名头。俞珠也只是皱了皱眉，“我倒不知道，这太原府是他们几家说了算的。”

她柳眉倒竖，只说：“放心好了，尽管回去禀报你们的主子，太原府留不下吃里扒外的人。”

俞珠的人马，一阵风一样几乎把太原府内所有的商家抓了个干净。

聚集的人太多，看着店铺空出来，竟要上前哄抢。

云野一把抓住一个地痞，扔到一边，厉声说：“哄抢者受鞭刑十。”

紧接着，便有人上前行刑，直打得那人不住求饶。

俞珠知道，她是个女人，抛头露面主持大局，不服的人太多。所以她的手段一定要稳准狠，容不得有点仁慈。否则躁动的人群就会一拥而上，就是王府的卫兵也抵挡不住。可如果把军队召进城中，动静就太大。

毕竟晋王离开山西这事是个秘密。

俞珠只能杀鸡儆猴。

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地痞，人群果然安静下来。

有人怯怯出声：“娘娘，您把人都抓走了，又不让我们拿东西，不还是要冻死我们吗？”

俞珠高坐轿辇之上，低头俯视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惶恐不安，又因为寒冷露出一种麻木的姿态。

“今日开仓，价格与平常无异。需要的人可以去王府领，但这些商家的货，你们一个都不可以动。否则以盗窃罪论处。”

和平常的价格一样，听到这话，众人纷纷欢呼起来。

自古以来，赶上天灾人祸物价都是节节攀高，晋王府偏偏反其道而行。这就意味着，这个冬天不用冻死那么多人。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家卖儿卖女了。

到了开春，富的人不会更富，穷的人不会更穷，这本身就是一件奇事了。

俞珠的想法亦是如此。

那些世家喜欢玩弄人心，那就让他们栽个跟头。晋王府不是他们手里的木偶，不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这其中的道理再简单不过了。

若是王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和世家们一起收割底层，那等到资源耗尽时，就是大鱼吃小鱼。而世家们最擅长的就是联合，千百年来都是这样的手段。如跗骨之蛆般，绵延不绝。

所以这粮仓一定要开。

俞珠抚了抚鬓边湿润的发。

雪花在发间融化，濡湿了乌黑的云鬓。

下一步呢，他们的货堆在手里，就该想着出手了。

可俞珠偏偏要他们卖不出去，只能乖乖地送到王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