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电焊机中的死神(上)(2/2)
许洺先是朝赵小强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见对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才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这事儿说起来,全靠赵师傅心思细。当时临近饭点,工地上的人都去食堂吃饭了,就他揣着从水房取回的饭盒,一瘸一拐地走回工位。”
“他心里揣着事儿呢。”许洺特意顿了顿,声音压得更轻:“知道伊凡教授晚上要亲自来指导他焊那个关键部件,那部件精度要求高,差一丝都不行。他说啥也不肯含糊,非要提前把设备工具再检查一遍,绝不能在伊凡教授面前出岔子。”
许洺的话让赵小强红了脸,他插嘴道:“都是该做的,伊凡教授那么看重这活儿……”
几人轻笑了笑,继续听许洺娓娓道来。
赵小强盘腿坐在地上,咬一口馒头,就一筷子尖椒干豆腐,再灌一口罐头瓶子里的茶水。看似在吃饭,脑子里却一遍遍推演着焊接流程,琢磨焊接时的细节,生怕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他打心眼里敬佩伊凡教授,这位年过六旬的外国专家,总是一头扎在现场,连每一条焊缝都要反复与他探讨,比咱们自己人还上心。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把中国海军的崛起当作自己的事儿办。这份情怀,让赵小强既感动,又不敢辜负。咱要是再马马虎虎,都对不起人家这份心意。
安装现场死寂得让人心慌,唯有赵小强自己咀嚼食物的微响是这空间里唯一的活气。然而,就在这片寂静之下,一阵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存在的50Hz交流嗡鸣声,像一根无形的钢针,陡然刺破宁静,钻进了他的耳膜。
赵小强夹着尖椒干豆腐的筷子瞬间定格在半空,全身的肌肉随之绷紧。这声音太熟悉,又太反常了。那是高压线绝缘层受损或老化后,电流泄漏与空气共振才会发出的独特悲鸣。在一切正常的设备上,根本不该有!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他缓缓将那一筷子菜放回饭盒,动作轻缓得如同怕惊扰了什么,随即费力地撑起身体,忍着腿脚的不便,一步步谨慎地挪向那台静静趴伏的电焊机。
赵小强没有丝毫大意。面对可能带电的设备,绝不能用手掌直接去抓,那是外行才会犯的致命错误。他拧亮手电,光柱首先扫过接线端子与绝缘外壳,寻找任何细微的灼痕或破损。随后,他曲起指关节,用手背的皮肤,极其快速而机敏地朝电焊机金属外壳“点”了一下。
一股细微却尖锐的麻刺感,如同被冰冷的针尖蛰刺,瞬间顺着神经窜遍赵小强半条手臂,心脏也随之猛地一缩,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憋闷感。
“嗯?”赵小强的眉头骤然锁死,心头警铃大作。这种程度的泄漏,普通人恐怕毫无知觉,但他与“电老虎”打了十多年的交道,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对这种危险的预兆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心中狐疑,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不对劲儿……这机子带了‘鬼电’!”
赵小强心头一凛,迅速从工具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电笔和万用表,几步跨到安装现场角落的配电箱前。当他用力扳开那沉重的箱门,借着手电光看清内部线路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霎时被冷汗浸透。
赵小强虽然无法完全读懂这错综复杂的所有改装,但那根被恶意改接到火线上的“接地线”,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散发着致命的恶意。焊把线回路中多出的那个不明接头,其线缆颜色与新旧程度,与箱内原有的规整布线有着微妙差异。而接头拧紧螺母上那道崭新、锐利的划痕,是任何伪装都无法完全复刻的“岁月痕迹”,无声地指证着不久前发生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