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牺牲岂止在战场(中)(2/2)
伊凡先生的手仍在微微发抖,通红的双眼写满了自责与恐惧,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无法自拔。工程大学的专职翻译刘老师急忙上前,压低声音翻译道:“伊凡先生说,筱妍同学是我的天使,她用朝阳般的年华换我这轮落日!我眼睁睁看着她倒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若是上帝非要带走一个,为什么不让我这老骨头去代替她……”
战智湛沉默地伫立着,掌心清晰地传来伊凡先生滚烫的颤抖。他没有抽回手,只是以中国人特有的沉静包容着对方奔涌的悲伤,宛若坚固的堤坝沉默地接纳着汹涌的松花江水。
良久,战智湛缓缓抽出右手,目光锐利地转向站在伊凡先生身后的埠头工程大学国安办主任许洺:“那位同学情况怎么样?”
许洺双眼通红,嘴唇微微颤抖着,朝走廊尽头的抢救室无力地示意了一下。战智湛顺势望去,心头猛地一沉。抢救室门顶上那盏刺眼的“正在抢救”指示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一股寒意瞬间掠过战智湛的脊背。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轻轻推开仍沉浸在悲痛中的伊凡先生,与沈恩尧、张瑛鹃礼节性地握了握手后,毅然决然地转身向抢救室走去。
伊凡先生似乎意识到什么,挣扎着想要跟上,几位老师也向前迈出脚步,却被许洺张开双臂含泪拦住:“各位老师……请留步……”
许洺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战智湛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越靠近那扇紧闭的门,空气中的消毒水味越发浓重,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的手终于触碰到冰冷的门把,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用力推开了那扇可能改变许多人命运的门。
抢救室内的灯光惨白而刺目,无情地照亮了这人间惨剧的每一个细节。战智湛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景象。沾血的纱布零落散在地上,一支折断的注射器斜插在器械托盘边缘,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甜腥与消毒水混合的死亡气息。而在抢救室中央,那张冰冷的抢救床上,林筱妍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去了。
覆盖在林筱妍身上的白布已被鲜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如同绽放的罂粟花,一朵朵、一片片,狰狞地蔓延开来,甚至有几处还在微微渗着湿意。白布勾勒出她年轻身躯的轮廓,那么单薄,那么脆弱,让人难以想象这具躯体在片刻前曾爆发出怎样勇敢的力量。床单边缘,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外,指尖还沾着凝固的血迹,仿佛仍在诉说着最后的挣扎。
所有的监测仪器都沉默了,屏幕漆黑,导线无力地垂落。这种死寂比任何刺耳的警报声都更令人心碎。一位年轻的护士正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抽动,手中的拖把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地面上一道蜿蜒的血痕,那动作机械而麻木,仿佛想连同这巨大的悲伤一起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