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月夜冷谈(1/2)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凤仪宫的飞檐都染成了深灰色。青梧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串玉佛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珠子。那串珠子是母亲留给他的,据说能安神,可这些年在宫里摸爬滚打,她早已不信这些虚物,不过是借着这冰凉的触感,提醒自己时刻清醒罢了。萧景琰站在殿中央,玄色常服的衣角还沾着点夜露的湿气,他看着青梧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安静得有些过分——她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自己,仿佛他不是一朝天子,只是殿里寻常的陈设。
“你刚才问的什么?”青梧终于转过头,睫毛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日的天气,“我没听清。”她其实听见了,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带着他惯有的权衡与试探,她甚至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这些年,他总在这样的时刻露出破绽,又迅速用更圆滑的话遮掩,她早已懒得拆穿。
萧景琰喉结动了动,把那句“沈家与柳家若真要选边站”咽了回去,换了句:“没什么。”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茶水入喉的声音在殿里格外清晰。青梧看着他端杯的手,指节分明,曾几何时,这双手会温柔地为她拂去鬓边的落雪,可如今,握着茶杯的力道都带着疏离。
青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像水面掠过的涟漪,转瞬即逝:“陛下是在忧心朝臣们的议论吧?”她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茶杯,换了杯温热的参茶递过去。指尖相触时,她刻意快了半分收回手,仿佛那温度烫人似的,“柳家刚在南疆打了胜仗,沈家在京里的势力又盘根错节,您夹在中间难做,我懂。”“懂”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她懂他的猜忌,懂他的制衡,更懂他从未真正信过自己。
萧景琰接过参茶,指尖触到杯壁的温度,心里那点烦躁似乎淡了些:“你不懂。”他低声道,“我是在想,若真到了那一步……”
“那就选孩子们。”青梧打断他,语气很轻却很坚定,目光越过他,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那里曾是她和孩子们放风筝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选那些在书院里苦读的学子,选那些盼着秋收的农户,选那些守在边关的士兵。他们才是根基,不是吗?”她避开了他的问题,或者说,她早已给出了答案。在他心里,她与沈家早已被捆绑成需要权衡的“势力”,可她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些。
萧景琰抬眼看向她,烛光在她眼底跳动,像落了两簇星火,却冷得很,没有半分暖意。他忽然想起十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城楼上对他说:“景琰,别怕,民心才是最硬的铠甲。”那时她的眼睛里有光,像盛着整个星空,可现在,那光灭了,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湖。
“你啊……”他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试图找回些往日的温情,“还是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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