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海军初成 帆指琼州(2/2)
二人正叙话间,王骅匆匆赶来,手持一封书函道:“总镖头!绍兴急信!”
奕帆接信拆阅,眉目渐舒,终露笑意。
唐江龙好奇道:“四弟,何事?”
“吴荣大哥来信。”
奕帆递过信笺,道:“言已于九月安返西安,诸事妥帖。
更紧要者……”
他略顿,声透欣慰,道:“他已密遣可靠人手,将杨芳、杨莉、张绮三位夫人并孩子们、奶娘一行,送出西安,往绍兴而来。
算来行程,下月初当抵。”
唐江龙大喜道:“妙极!
如此几位弟妹与侄儿侄女便可团聚了!”
奕帆目中泛暖,旋即正色道:“王镖头,传令绍兴镖局,加派人手沿途暗中护卫,务保一路平安。”
“是!”
十月余下的光阴,在学院的操演声与港埠的忙碌中倏忽而过。
奕帆每日处理岛务,便至学院巡视。
这日午后,他信步走入一间正授星象课的讲堂。
毛瀚立于黑板前,手持星盘,侃侃讲授道:“……故《尚书·尧典》有载:‘日中星鸟,以殷仲春’。
此‘星鸟’,即二十八宿中之朱雀七宿。
海上夜航,若能辨识星宿,便如持灯夜行……”
座中学员凝神细听,或疾笔记录,或对照星图比划。
奕帆悄然后排落座。
徐浩讲至酣处,瞥见爵爷在座,微顿,继而讲授愈细。
课毕,学员见奕帆,纷纷起身行礼。
奕帆摆手笑道:“安坐。
徐教头讲得精妙,我亦听得入神。
然有一问……”
他看向一年少学员,道:“若今夜无月,浓云蔽星,当以何法导航?”
那学员一怔,搔首道:“这……学生不知。”
徐浩接话道:“爵爷此问切中肯綮。
海上行舟,绝不可恃一技而骄。
星象不见,可察海流;
海流不明,可测水深;
水深不知,尚有罗盘、计程仪……总须多技傍身,随机应变。”
奕帆颔首赞许道:“正是此理。
海上男儿,贵在活学活用,非死记硬背。”
离了讲堂,他又至码头畔的实操场。
戚风正授操帆之术,数十学员分组习练升帆、打结、调帆角。
海风颇劲,帆面猎猎,几名学员手忙脚乱。
“腕要稳!腰劲跟上!”
戚风声若洪钟,道:“张三,你那绳结打得似蝴蝶穿花?
重打!
李四,帆角偏矣,左收三分!”
奕帆旁观片刻,忽上前接过一学员手中帆索,朗声道:“且看……升帆非恃蛮力,须借风势!”
他腕底一抖,帆索若灵蛇游走,巨帆“哗”地扬起,吃满风后鼓胀如弓。
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学员看得瞠目,旋即掌声雷动。
戚风苦笑道:“爵爷,您这一手,属下授三日恐无人能会。”
奕帆笑道:“无他,唯手熟耳。
尔等勤练,自有功成。”
转瞬已是十一月初。
这日,奕帆于书房与王刚、王能议岛务,忽闻门外步履匆促。
一侍女满面喜色奔入,礼都未及行道:“爵爷!爵爷!
绍兴来船了!
芳夫人她们到了!”
奕帆霍然起身:“此刻何在?”
“刚入港!正下船呢!”
奕帆疾步而出,唐江龙、章虞婕等闻讯亦纷至。
码头上,三艘客船缓缓靠泊,舷板上,杨芳怀抱穗琪当先而下,后随杨莉抱澜琪、张绮抱瀚文,奶娘侍女携行李相从,一行人风尘仆仆,喜色难掩。
“相公!”杨芳见奕帆,眼圈霎红。
奕帆快步上前,接过穗琪,另手握住杨芳柔荑道:“一路辛劳。”
穗琪已周岁余,睁着乌亮大眸望父,忽绽笑靥,含糊唤道:“爹爹……”
奕帆心暖如沸,将女儿搂紧些道:“哎,穗琪乖。”
杨莉、张绮亦上前见礼,孩儿们见父,咿呀伸臂求抱。
瀚文已能蹒跚,摇摇晃晃扑来抱住奕帆的腿。
章虞婕、蓝漩秋等几位夫人亦迎上,姐妹相见,语笑嫣然。
苏显儿自奶娘怀中接过澜琪逗弄;
刘清茹与马钰洁则相助安置行李。
唐江龙在旁观这阖家团圆之景,慨然道:“四弟,此方谓天伦之乐。”
当夜,奕府设宴洗尘。
厅中置三席,成人一桌,孩儿们由奶娘照料另坐。
席上多为海鲜时蔬,虽非珍馐,却温馨丰足。
杨芳细述西安别后诸事,言及吴荣大哥如何周密安排、一路如何稳妥,奕帆倾听颔首。
“对了,”
杨芳忽忆起,道:“离西安前,秦王殿下特召妾身,嘱带话予相公。”
奕帆神色一正道:“殿下有何谕示?”
“殿下言,朝中近日风波再起,嘱相公务必谨慎。
然亦请相公宽心,他在京中自会斡旋。”
杨芳压低嗓音,道:“殿下还透露,陛下于海疆之事似有松口之意,或于明年颁行新政。”
奕帆若有所思,举杯道:“殿下垂爱,奕某感铭。
诸君共饮此杯,一为芳儿你们洗尘,二为遥敬秦王殿下!”
宴至中巡,孩儿那桌忽传咿呀笑声。
原来瀚海、嘉琪几个年长者,正教穗琪、澜琪、瀚文等幼童使箸,小手抓握不稳,菜肴落得满案,逗得大人忍俊不禁。
章虞婕笑道:“瞧这些孩子,倒比咱们还喧闹。”
蓝漩秋细心为孩童揩拭,余倩则夹些易嚼鱼脍分予幼者。
苏显儿怀抱瀚宙,轻哼歌谣。
刘清茹与马钰洁在一旁悄语,时而轻笑。
奕帆观此情景,胸中暖意盎然。
这些年奔波劳顿、险阻艰辛,于此一刻皆值矣。
宴罢,众人移步花厅茗叙。
杨芳方得暇细观鹤浦景致,透窗望见远处港埠的点点灯火,不禁惊叹道:“相公,这鹤浦岛,竟已营建至此等光景……”
“此仅初阶。”
奕帆握其柔荑,道:“往后,犹当更佳。”
夜深,孩儿们由奶娘引去安寝。
奕帆与几位夫人坐于院中,秋月皎洁,海风柔润。
杨芳倚奕帆肩头,轻语道:“相公,此番来了,妾身便不走了。孩儿们亦需父亲常伴。”
“不走了。”
奕帆揽住她,道:“往后,咱们一家人,便都不走了。”
月华如水,静静泻在这一大家人身上。
远处涛声轻拍岸礁,若应和此团圆安宁。
而此刻,南下琼州的船队,正劈波斩浪,驶向那片同样在蓬勃生长的热土。
海疆上的故事,仍在前行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