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阴祭(1/2)
李老汉从镇上揣着空碗往家走时,头顶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日头晒得人后背发暖。
不过眨眼的工夫,一股黑沉沉的云团竟从寨后老槐山的方向压了过来,没有风的先兆,也没有雷的预警,硬生生盖住了整个村落的天光。
气温骤降,李老汉打了个寒颤,脚底下的步子陡然加快,嘴里嘟囔着“坏了,坏了”,连家门都没顾上闩,一头扎进屋里,反手扣死木门,又搬过磨盘顶在门后。
他扒着窗缝往外瞥,只见村里仅存的几户人家的炊烟,在骤然刮起的怪风里扭成了麻花,打着摆子往地面坠,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掐断了烟路。
“死人了,又死人了哦……”
李老汉缩在炕角的棉被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哆哆嗦嗦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窗外,不敢有半分偏移。
屋外的风声里,渐渐掺了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是麻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混着铜铃沉闷的叮当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寨中央废弃的晒谷场。
李老汉的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咬着牙,悄悄掀开炕边的木窗缝,窥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晒谷场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三尺高的青石板祭台,台面上刻着扭曲的暗红色纹路,像极了闽南丧葬里用来锁魂的绳结图案,却又更繁复、更诡异。
祭台后方,挂着一块褪了色的红布,布上绣着一个没有五官的女人轮廓,正是寨里老人们讳莫如深的“鬼娘娘”。
三个身着青灰色粗布长衫的村民,面无表情地站在祭台两侧,他们的脖颈上都系着同样的暗红色麻绳,绳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就与地面的纹路契合一分。
而被他们押到祭台前的,是村里昨天还在放牛的王二娃。
他双目圆睁,眼球却空洞洞的,眼眶里凝着未干的黑血,脖颈上同样绑着那个别致的闽南锁魂结,双脚离地,被麻绳吊在祭台的铜钩上,像一件待祭的祭品。
“魂归娘娘,血祭安寨……”
三人齐声念着晦涩的祷词,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与风声搅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其中一人端起一碗浑浊的黑血,沿着祭台的纹路缓缓倾倒,黑血触碰到石板,竟发出滋滋的轻响,腾起一缕淡青色的烟。
另一人则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巧的青铜匕首,匕首尖上刻着与祭台同款的绳结纹。
他抬手,匕首精准地落在王二娃脖颈的锁魂结上,轻轻一挑,那原本用来锁魂安灵的结,竟瞬间散开,化作一道暗红的雾气,飘向红布上的鬼娘娘轮廓。
王二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一股透明的、带着微光的魂魄从他空洞的眼眶里飘了出来,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缓缓向祭台飘去。
“三年一祭,缺一不可……”
念祷词的声音再次响起,第三个村民举起手中的铜铃,轻轻摇了三下。
叮当声落,祭台中央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伸出无数根纤细的暗红色麻绳,像毒蛇般缠上王二娃的魂魄,将其一点点扯碎,最终拖进缝隙里。
红布上的鬼娘娘轮廓,似乎在这一刻,微微动了一下。
李老汉在窗后看得魂飞魄散,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住了。他突然想起,三天前镇上灵异科死去的那个警员,脖颈上的结,与眼前的锁魂结,分毫不差。
就在这时,晒谷场的风突然变了方向,一股阴冷的腥气顺着窗缝钻了进来。李老汉浑身一颤,猛地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看见,那三个祭祀的村民,缓缓转过头,朝着他家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与王二娃一模一样的、空洞的笑容。
阴云散得比来时更快。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天又恢复成一片刺眼的晴空,仿佛刚才那场黑云压寨、阴魂祭祀,全是一场噩梦。
风停了。
烟直了。
可简朴寨,却彻底安静得吓人。
李老汉在被子里缩到浑身发麻,直到听见屋外连一声鸟叫都没有,才哆哆嗦嗦掀开被角,扒着窗缝一点点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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