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黑瞎子独白1(2/2)
她那欣慰的目光,似是无声的,在为我自豪。
一个普通人,能够穿过万里并且顺利的找到张家,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而也正是因为我的存在,她无法开口。
其实我都明白的,母亲曾经说过,张家只能族内通婚。
一旦与外人诞下子嗣,就会受到族人的惩罚。
母亲怕我被那些张家人惩罚,所以临到最终都没有留下一句话。
我知道她是为了保护我。
直到母亲在我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我的心中只剩下了一片绝望。
国破,家亡。
短短四个字,我在历史书上经常看到。
如今却在亲身体会。
我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的我已经绝望到了极致,如同木偶般丧失了感知。
我还记得那时麻木的自己,茫然的看着那些张家人在清理战场。
凤凰。
是我在那些尸体上看到的纹身。
我抱着母亲的尸体静静的瘫坐在那里。
当时的我只想抱着母亲的尸体,试图从她冰冷的身体上摄取一丝温暖。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那些所谓的张家人把我给赶了出去。
也让我确切的感受到了,这个家族的排外。
他们没有杀我,应该也是看出我与母亲的关系了。
人死债销,亘古不变的道理。
直到过去多年,我才明白他们为什么没有杀了我。
那些张家人一次次的保护,全都是母亲用命为我换来的一层保护。
巴乃,是张家最为核心的秘密。
母亲就被葬在了那里。
我一直跟在运送尸体队伍的后面,他们也没有驱赶我。
在我看来,他们应该是觉得我只是一个孤儿吧,完全不足为惧。
我走了许久,身上早已没了钱财。
在这混乱的年代里,是真的穷。
食物匮乏的原因,导致我饿了就只能以树皮草木为食。
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一条河,去河里抓上几条鱼充饥。
那些张家人很冷漠,没有给过我一丝食物。
或许在他们看来,能放我一马,本就是他们的怜悯了吧。
我亲眼看着他们走到那片山里,消失在一处石壁之中。
石壁上的机关我无法破解。
但就算这样,我依然想要把母亲带出去,把她葬在父亲的身边。
我的父亲很爱很爱她,我不希望他们分开。
带着这个想法,我在这片山林中驻足了许久。
靠着打猎来维持自己的生命。
就在我以为等那些张家人出来后,打算潜入进去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波人的到来,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
这次来的人很多,大概有两百人左右。
而他们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捕捉那些张家人。
而我好巧不巧的也被那些人给抓住了。
从那些人的口中,我终于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汪家。
一个陌生的家族,其实力与我所见到的张家人差不多。
并且这次在人数上还碾压了那些张家人。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抓这些张家人,又为什么要带着我们重新回到东北。
随着长时间的赶路,我的眼疾又犯了。
无法看清周遭事物的我差点被那些所谓的汪家人杀害。
是张家人阻拦了他们,并跟他们说我也是张家的人。
编织出的谎言让那些汪家人没有相信。
张家人见此只好说我是经过他们选拔后,要纳入张家外门的目标。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让我看清了那些人的贪婪。
外门与内门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区别,母亲没有说过,我也搞不清楚。
直到我跟着他们来到了长白山内,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时,我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那是一扇怎样的门,那时的我无法想象。
对比那宏伟的故宫,这扇门还要大上数倍。
看着那扇大门被缓缓打开,我们所有人都被赶了进去。
阴兵穿过所有人的身体,朝着门外走去。
冰冷刺骨的寒冷不断侵蚀着我的身体,也驱散了我对于超脱一切事物的恐惧。
我看着走在最前面,那高举着一个奇怪印章的男人。
昏暗的火把忽明忽暗。
随着我们的进入,我的眼疾竟然得到了缓解。
也让我终于看清了那个神秘的存在。
一棵透明的,如同粒子般巨大的树木,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长生的话题再次被那些人提起。
我就静静的站在队伍的后方,眼睁睁看着那一个个被押送到平台处的张家人。
他们全都死在了这些汪家人的手中,从对方那熟练的割喉动作来看,他们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我是最后一个。
当我被他们押着走上那个平台后,内心很是平静。
如果就这样死去的话,对我来说倒也不错。
毕竟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鲜血瞬间充斥着我的整个鼻腔,让我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想要放下一切,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样做,这里又是哪里。
就在我即将接受命运的时刻,那棵树竟开始朝着那些人发起了进攻。
暴动的树枝不断挥舞着,肆意收割那些人的生命。
而我也没有例外。
我的身体被那棵树延伸出来的藤蔓死死缠住。
那棵树似是在让我亲眼见证那些人的死亡,温柔的擦去我嘴角的鲜血。
终极。
是它的名字。
也是张家人所隐藏的最大秘密。
他们信奉着它,可它却没有救他们。
在我看来有些过于可笑了些。
为什么要救我呢?
我跟他们张家,还有长生可没什么关系。
带着这个想法,我在高处静静的看着那些人的死亡。
直到除了我以外,这里的人全都死去后,那个终极这才把我放下。
延伸出的触手穿过我的皮肉,直抵我心脏的位置。
没有一丝疼痛,却赋予了我那些人梦寐以求的长生。
我带着那个印章出了那扇门,回到巴乃,尝试多次后,终于找到了开启机关的办法。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把母亲带出了那座古楼,也把那个印章留在了那里。
那时的我很庆幸,母亲教给我关于张家人的本领。
好似冥冥之中,我会来到这里一样。
所有的危险都在母亲的预料之内。
或许母亲已经预料到了属于她的结局,才会教会我这些下墓的本领吧。
几经辗转,最终我把母亲葬在了父亲的旁边。
在了却这一桩心事后,我开始游走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试图去寻找那些张家人。
既然我的父母全都死在汪家人的手中,那我就必须为他们报仇。
张启灵,我找了许久。
在我看来,如果想要找到那些仇人的线索,最快且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到他。
身为张家族长的他,一定知道那些汪家人到底藏在哪里。
我找了很多年,走遍了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
直到多年后,望着镜子中容颜未变的自己,我这才明白过来,我应该是跟那些张家人一样,获得了长生。
或许是遗传了母亲的基因,让我的体内也被赋予了一丝张家人独有的麒麟血吧。
又或许是因为那个终极的原因。
这些我都不想去猜想了。
如今的我只想尽快找到张启灵,然后让他告诉我关于那些汪家人的事情。
我要报仇,也只想报仇。
长时间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的我,再加上那明显的特征,让那些汪家人发现了我的存在。
他们试图想要抓住我,而我刚好也要杀他们。
独属于我与汪家人的厮杀开始了。
一次次濒临死亡的感觉真的很痛苦,无数的汪家人死在我的手中。
可他们就像是蝗虫一般,杀了一批后,又在另一个地方再次出现。
这些人不管我怎么逼问,也无法从他们的口中知晓他们住的地方。
唯有他们背后的凤凰纹身,似是在嘲笑我的无能一般。
而也正是因为他们的一次次追杀,彻底暴露了我能够长生的秘密。
一个被押送进青铜门后,还能活着走出来的普通人,并实现了他们梦寐以求的长生。
在知晓我的存在后,他们开始越发疯狂。
而本该成为狩猎者的我,只能变成逃跑的那个存在。
从一次次追杀中,我终于悟出了一个道理。
他们追求长生,却又毫无血脉关联。
他们就像是国外我所看到的那些教会信徒一般,把长生当成了他们的信仰。
而我,就是他们一直追求信仰所得到的果实般,开始疯狂的寻找我的踪迹。
这些信徒不像张家人那般,靠着血脉来维持他们之间的关联。
这是一个比张家还要恐怖的存在。
长生的信仰在不断扩张他们的人数。
如果不彻底毁掉汪家人的根本,那这些汪家人就永远都杀不尽。
齐家,是我们家族的一个分支。
为了能够躲避这些人的追捕,我来到了长沙。
十数年的游走让我的身心都感受到了一丝疲惫。
我在长沙待了很久,久到老九门成立。
我没有选择掺和进那些人的争斗中,而是一直在收集关于汪家人的线索。
直到张家人再次出现的那一刻,我赶忙出现在那些人的面前。
我没有见过这些张家人,他们很警惕我的存在。
但当他们得知我是张启灵的好友后,他们这才告诉我关于他的消息。
却也只有他的消息而已。
守门。
守护那个他曾接近死亡的青铜门。
而且还是每过十年就要进去一次,一次就是十年。
原来这才是我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原因啊。
只要在等半年,张启灵就会从青铜门后出来了。
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这半年里我一直待在长沙,一直在治疗自己的眼疾。
没错,我的眼疾又犯了。
齐铁嘴特地为我找到了一位神医,那个神医确实有几分实力,而我也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那个神医的祖上是御医,我曾经就被那个神医的父亲看过眼睛。
只是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还不像现在这样发达,所以导致母亲才会重返张家,想要寻找治疗我眼疾的办法。
好在这次,我的眼疾有了能够压制的办法。
只是所耗费的药材确实金贵。
如今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了,所以我只能开始四处接活,拿着钱去换能够压制我眼疾的药材。
在我外出寻找药材的期间,我终于收到了张启灵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直接抛下一切朝着消息的源头赶来。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张启灵再次失踪了。
而这次失踪,却是因为九门的背叛。
当我在得知背叛的原因后,彻底气笑了。
张启山这个蠢货,竟然想要拿长生来换取他的前程。
不是喜欢权利吗?
可以,那我就成全他。
既然九门是他底气的源头,那我就拿他们来开刀。
失去一切的我已经没了顾忌。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就在我观察九门的这段时间里,看到了汪家人的身影。
望着那已经被顶替成筛子的九门,我笑了。
汪家,你们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于是我开始隐晦的把他们的存在暴露了出来。
虽然那些人震惊于汪家人的存在,但为了控制局面,打算先隐瞒下来,慢慢清除。
看着那些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众人,我有种世人独醉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与这些人的相处,我终于知道了张启灵的消息。
霍家与解家找上了我,开出令我无法拒绝的佣金去救一个人。
而那个人,正是我苦苦寻找的张启灵。
格尔木疗养院。
很难想象,我等了多年的人,竟然会藏在那个小地方。
森严的守卫让我察觉到了一丝疑惑。
直到我顺利的把张启灵从那个地方救出来后,这才明白过来,这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他们想用张启灵的血研究出如何能够让普通人获得长生的办法。
他们也想长生。
这个暴露在大众视野中的人们,在我看来,比那些汪家人差太多了。
但就算这样,也不是如今的我能够对抗的。
我看着面前那个瘦弱的张启灵,开始祈祷对方在醒来后,能够告诉我一直追寻的答案。
可老天就像是在跟我开玩笑一般,张启灵失忆了。
天授这个词我还是在后来才知晓的。
但如今的我只想把他治好,然后让他告诉我关于汪家的一切。
仇恨一直在支撑着我的生命,眼疾的加剧让我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些人的具体位置。
没时间了。
这是张启灵一直挂在嘴边的话,我听的都要起茧子了。
当我再次为对方熬好药灌下,等待对方记忆恢复的那一刻,张启灵竟然不见了。
而也就在他离去后不久,我在寻找他的时间里,终于想起当初那些张家人所说过的话。
十年守门。
张启灵被困格尔木二十年,确实是没时间了。
十年,整整十年。
我又等了张启灵十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