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8 章 远方的来信(2/2)
妻子婉娜正在院里的灶台前做饭,锅里煮着鱼酱汤,味道浓郁。
见桑博回来,抬头问:“听说有信?谁来的?”
“颂猜。”桑博低声说,把信递给她。
婉娜在围裙上擦擦手,接过信。
她不识字,但认识照片:“这是颂猜?胖了。这房子真漂亮。”
桑博简单说了信的内容。婉娜听着,手里搅汤的勺子慢了下来。
“去北非?”她摇头,“太远了。而且我们走了,农场的工作怎么办?
分地的名额怎么办?过完年就满五年了,不是说可以申请承包地吗?”
桑博说:“承包地也要交租,十分之一。而且好地早被有关系的人定完了,剩给我们的,估计是边角地。”
婉娜坚持道:“那也比漂洋过海强。你忘了巴颂一家?去年偷渡去英国,船翻了,两口子都没了。外国再好,也不是家。”
桑博没说话。
他知道妻子说得对,但心里那点火星被那封信点燃了,一时半会儿灭不掉。
晚饭时,全家围坐在矮桌前。
大儿子猜帕二十二岁,在曼谷一家赌场当保安,每周回来一次;
小儿子猜颂十八岁,在农场开拖拉机;
女儿萍十六岁,在农场小学当助教;
老母亲七十三岁,耳朵背了,安静地吃饭。
猜帕先看到照片:“哇,表叔家这么阔气!这房子,在曼谷得是有钱人才住得起。”
桑博简单说了合作的事。
猜帕眼睛一亮:“爸,这是机会啊!农场有什么好?一个月这么点钱,累死累活。
表叔说给我们一万本钱,咱们进点货,运过去卖,赚的肯定比种地多!”
猜颂比较务实:“怎么运?咱们没做过生意,也不懂法语。”
猜帕越说越兴奋:“可以学啊!我在曼谷认识些人,有门路拿货。
夏国现在东西便宜,收音机、布料、自行车,运到北非肯定好卖。”
婉娜瞪了大儿子一眼:“你就知道冒险!你爸四十七了,经得起折腾吗?再说,走了,你奶奶怎么办?你妹妹怎么办?”
萍小声说:“我可以继续教书......”
婉娜摇头拒绝道:“一个女孩子,单独留在农场?”“不行。”
一直沉默的老母亲忽然开口:“颂猜,是那个瘦瘦的小子?他爸死得早,你们小时候常一起玩。”
桑博点头:“妈,您记得。”
“记得。”老母亲慢慢嚼着米饭,“他想报恩,是好事。但人啊,不能光看钱。
咱们家在这方生活了这么多年,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根也在这里。”
是啊,根在这里。他祖父开垦的田,他父亲扩大的地,他从小插秧、收割、赶水牛的地方。
虽然现在地不是自家的了,但每一寸泥土他都熟悉。
可这“根”给了他什么?
五年前那场变故后,他成了国营农场的工人,编号0473。
每天听哨声起床,排队领工具,按图纸种田。
夏国人推广“科学种田”,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打药,都要按技术员说的来。
不能像以前,自己看天色、看稻子长势决定。
农闲时要学汉语、学政治。
场部喇叭每天广播夏国新闻:火箭上天了,计算机造出来了,哪里又建了新工厂。
很好,但和桑博有什么关系?
他关心的只是今年雨水够不够,稻子会不会生虫,工资能不能按时发。
而那些有胆子的,早跑了。
农场隔壁的老阿南,儿子在曼谷开出租车,一个月寄回来一千夏元;
对面屋的素察,女儿在曼谷的酒店当服务员,听说快升领班了;
就连桑博自己的大儿子,在赌场当保安,一个月也能拿一千,还不算小费。
只有他这样四五十岁的,守在这里。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
年纪大了,学新东西慢,普通话学了三年还只会简单几句。
出去能干什么?
可颂猜的信,像推开了一扇窗。原来夏国出去外面,也能过上好日子。
原来夏国的东西,在外国那么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