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段氏兄弟的佯攻(2/2)
“二来,这些流民虽然不堪一击,但数量眾多,他们攻城之时,玉璧城的守军必然要动用守城器械来抵挡,如此一来,便能消耗他们的箭矢、滚石等物资.....”
“三来,即便这些流民全部战死,对咱们也没有任何损失,反而能让周国的守军放鬆警惕,以为咱们的战力不过如此!”
“这简直是一举三得啊!”
韩寧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先前对这些流民的嫌弃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段湘谋略的深深敬佩。
可他却仍旧说漏了一点.....
让这些能影响社稷稳定的流民,消耗在玉璧城下,也更能让大齐变得安稳!
算是物尽其用了.....
段湘看著韩寧世兴奋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听明白了,那就別耽搁了,立刻去办吧!”
“务必让將士们严密看管,驱赶流民分批渡河攻城,动静越大越好,但也要注意,不可让周国的守军看出破绽!”
“属下遵命!”韩寧世轰然应道,眼中闪烁著炽热的光芒,是满满的斗志。
他对著段湘和段谅恭敬地行了一礼,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城头,脚步轻快而坚定,显然是迫不及待地要去执行命令了。
城头上,段湘与段谅再次望向对岸的玉璧城。
阳光愈发炽烈,汾河水面上的波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而那座险峻的城池。
此刻在他们眼中,仿佛已经不再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是即將被他们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猎物。
七月的日头毒得似要把人烤焦,玉璧城南唯一的缓坡上,数千流民被驱赶著挤作一团。
像密密麻麻的蚁群,在黄土地上铺开一片杂乱的色块。
他们身上或是套著粗糙开裂的木製甲冑,日晒雨淋下泛著灰白,或是裹著打满补丁的破烂皮甲,边角早已磨得不堪。
手中握著的不是卷刃的残刀、锈蚀的长矛,便是削得歪歪扭扭的木枪。
不少人连握兵器的手都在发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形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满是菜色,眼窝深陷,透著连日赶路与飢饿带来的疲惫。
而在流民身后十余步外,齐军將士披坚执锐列成整齐方阵。
玄铁鎧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手中长弓尽数拉满,锋利的箭鏃齐刷刷对准流民后背,弓弦绷得笔直,透著凶狠的杀意。
將士们面色冷硬,眼神毫无波澜,仿佛眼前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待驱的牲畜。
那股肃杀之气顺著风卷向流民,让原本就慌乱的人群愈发躁动。
韩寧世一身厚重鎧甲,肩甲上的铜钉鋥亮,翻身上马,立於齐军阵前,高声宣读段湘的军令,话音刚落,流民堆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流民猛地扔掉手中木枪,瘫坐在地上,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绝望,嘶吼道:“让咱们去攻玉璧!”
“这是让咱们去送死,拿咱们当炮灰啊!”
他的喊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沸水,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
边上一个年轻流民嚇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眸中写满恐惧,死死攥著身边老父的衣袖,声音抖得不成调:“是啊!当年神武帝亲率精兵来攻,都在这玉璧城下损兵折將、损失惨重.....”
“咱们这副模样,连兵器都握不稳,去了怕是十死无生!”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流民们个个面露死灰。
他们早已从齐军的態度里,预见了自己的下场,不过是任人摆布的螻蚁,终究逃不过一死。
人群死寂下来,只剩沉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啜泣,没有一个人肯往前挪半步。
韩寧世见状,眉头拧成一团,脸上满是不悦,抬手勒住马韁,朗声道:“你们別愣著了!”
“大將军有令,谁要是先攻进玉璧城,赏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往后子孙后代都能安享富贵!”
这话落下,流民们依旧面面相覷,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反倒多了几分嘲讽。
黄金万两不过是镜花水月,连命都保不住,何来富贵
他们脚下像生了根,死死钉在原地.....
没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一个虚无縹緲的承诺。
韩寧世的耐心彻底耗尽,语气瞬间冷了下来,猛地抓起身侧长弓,弓弦一拉,利箭直指流民人群,厉声大喝:“可若是谁敢后退一步,敢当孬种,本將就先射死他!”
话音未落,身后的齐军將士齐齐动作,长弓尽数举过肩头,箭鏃寒光毕露,密密麻麻对准流民后背。
那股如山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连风都似停了一瞬。
流民们被这阵仗嚇了一激灵,先前的绝望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一个汉子咬著牙嘶吼一声:“这退一步就是死,只能拼了!”
“杀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此起彼伏的吶喊声,在缓坡上响起。
只是那喊声里没有半分战意,只剩破釜沉舟的绝望。
流民们攥著手中的破烂兵器,推搡著、拥挤著,跌跌撞撞地朝著玉璧城衝去。
脚步慌乱,队形杂乱,像一群被驱赶的羔羊,朝著悬崖狂奔。
玉璧城头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阳朗惠一身玄甲立於箭楼之下,目光锐利地盯著坡下动向,见流民衝来,沉声喝道:“备战!”
剎那间,城头上响起整齐的应答声。
府兵用长杆推著磨盘大的滚石,顺著城墙缝隙狠狠砸下,沉重的滚石带著呼啸声落地,瞬间砸倒一片流民。
骨裂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鲜血溅起,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地。
紧接著,碗口粗的滚木接踵而至,一根根从城头滚落,砸得流民们头破血流,哭嚎声震彻山野。
火油顺著城墙凹槽倾泻而下,遇火便燃,腾起熊熊烈焰,將冲在最前的流民裹入火海。
悽厉的惨叫不绝於耳,空气中很快瀰漫开烧焦的腥气。
城头上的弓箭手更是轮番射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黑云般落下,毫无防护的流民纷纷中箭倒地。
箭矢穿透单薄的木甲,钉入皮肉,鲜血汩汩涌出,在缓坡上匯成一道道血溪。
装备简陋、身形瘦弱的流民们,在这般猛烈的攻势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连城墙都未曾摸到,便成片成片地倒下,冲在前面的人倒在血泊中。
后面的人又被身后的推力推著往前,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却不过是徒增伤亡。
不过半个时辰,第一批衝锋的流民,便已死伤殆尽。
剩下的人嚇得魂飞魄散,想要后退,却被身后齐军的箭鏃逼著只能往前.....
最终还是尽数倒在城下,连玉璧城的城门都没能摸到分毫,便被守军轻鬆打退。
这样的驱赶与杀戮,整整持续了三天。
玉璧城南的缓坡上,早已没了往日的黄土本色,流民的尸体堆积如山,层层叠叠。
烈日暴晒下,尸体开始腐烂,腥臭味混合著血腥味瀰漫在汾河两岸,苍蝇蚊虫成群结队地縈绕在尸堆上空,嗡嗡作响。
受伤未死的流民在尸堆中微弱呻吟,却无人理会。
脚下是粘稠的血泥,每走一步都能沾起带血的碎肉,放眼望去,满目疮痍,儼然一副人间炼狱的可怖景象。
汾河水被鲜血染得泛红,潺潺流水声中,似是夹杂著无数亡魂的哭诉。
连七月的风都带著刺骨的寒意。
玉璧城头,阳朗惠眉头紧蹙,负手立於垛口边,目光沉沉地望著城下的尸山血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佩剑,嘴里喃喃嘀咕:“奇怪!”
“这太奇怪了!”
他身边的宇文泽亦是面色沉重,鎧甲上的尘污未及擦拭,闻言立刻转头,沉声问道:“老阳,你也察觉到不对劲之处了”
这些日子的攻城,看似声势浩大,却处处透著诡异,让宇文泽的心里总觉得不安。
跟在阿兄身边,大小战役经歷了无数次,却还是头一回遇到如此不同寻常的.....
阳朗惠缓缓頷首,目光依旧锁在城下,抬手对著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一指,语气凝重,字字清晰:“嗯!王爷你看这些来攻的『齐军』.....”
“绝非齐国精锐,个个战力平平,衣甲简陋得不成样子,而且他们攻城毫无章法,不架云梯、不运衝车,反倒像是漫无目的地往前冲.....”
“根本不像是来攻城!”
站在一旁的於琂適时上前一步,一身轻甲,目光锐利,接过话茬补充道:“倒更像是来填人命的!”
“这些人看著根本不是军人,反倒像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被人逼著来送死的.....”
这么多年,於琂也算是熟读兵书了,这般不计伤亡、只求消耗的打法,还是头一次见!
宇文泽重重頷首,脸上满是疑惑,眉头拧得更紧:“没错!齐军向来悍勇,当年贺六浑亲征时,攻势何等凌厉!”
“可如今这打法,杂乱无章,毫无战意,分明是在白白送死.....”
“这齐军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啊!”
城头上一时陷入沉默,三人皆是面色凝重。
城下的尸山血海像一块巨石压在眾人心头,齐军这般反常的举动,绝非简单的攻城,背后必定藏著阴谋.....
可这阴谋究竟是什么,他们一时竟猜不透,只能愈发警惕,盯著对岸的南阳堡,不敢有半分鬆懈。
风卷著血腥味吹上城头,拂动三人的鎧甲边角。
远处汾河水面波光粼粼,却映不出半分生机。
唯有玉璧城头的旌旗,在烈风中猎猎作响,透著战事未卜的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