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归途惶惑(1/2)
从镇子回白滩渡的那段路,是我这辈子走过最漫长、最煎熬的一段。来时心里还揣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回去时,只剩下沉甸甸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踏在烧红的炭火上,灼得心口发疼。晨雾早已散尽,日头明晃晃地挂在头顶,晒得人发晕,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浑身发冷,冷汗干了又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脑子里反复闪现着镇口那辆青布马车冷硬的轮廓,还有那两个随从警惕扫视的眼神。他们是谁?为什么偏偏在韩婶失踪的这个当口出现?是巧合,还是……我不敢再往下想。韩婶的脸,狗娃依赖的眼神,王寡妇沉默而疲惫的面容,像走马灯一样在我眼前旋转,搅得我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
路边的芦苇荡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听起来不再像自然的吟唱,倒像是无数人在暗中窃窃私语,嘲笑着我的无能和我那点可笑的侥幸。每一丛摇曳的草影后面,仿佛都藏着一双窥视的眼睛。偶尔有村民扛着农具迎面走来,我都不敢抬头,把脸埋在破草帽的阴影里,加快脚步,直到对方走远,才敢稍微松一口气,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晌午的日头毒辣起来,土路被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闷热气息。我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又干又疼。路过一条从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圆润的鹅卵石。我几乎是扑到溪边,跪下来,双手掬起冰凉的溪水,大口大口地灌进喉咙,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前襟。冷水下肚,暂时压下了喉咙的灼痛,却丝毫没能缓解心头的焦灼。
我瘫坐在溪边的石头上,看着水中自己狼狈的倒影:头发蓬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茫然。这还是那个在青柳河边无忧无虑摸鱼的陈石头吗?短短数月,物是人非,我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命运的浊流裹挟着,漂向未知的、黑暗的深渊。何先生、雷豹大哥……他们的影子在眼前晃动,像无声的质问。我答应过雷豹要活下去,答应过何先生要等到真相大白,可现在,我连韩婶都保护不了,连自身都难保。
休息了片刻,不敢久留,我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往回走。越靠近白滩渡,脚步越发沉重。该怎么面对狗娃?该怎么对王寡妇说?说韩婶可能被官府抓走了?还是说她遭遇了不测?无论哪种结果,对我们这个勉强维系的小小团体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远远地,看到了村口那几棵歪脖子柳树,看到了河边那片低矮的土坯房。王寡妇家那破旧的篱笆小院,静静地卧在午后慵懒的阳光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衫,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这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
院子里,狗娃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听到门响,他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睛一亮,扔下树枝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仰着小脸,急切地问:“哥!你回来了!婶子呢?找到婶子了吗?”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期待和依赖,像两簇小小的火苗,灼烧着我的心。我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蹲下身,摸了摸他枯黄的头发,避开他清澈的目光,哑声道:“镇上……人太多,没找着。许是……许是活儿多,耽搁在镇上了,明天……明天就回来了。”这话说得干巴巴的,连我自己都不信。
狗娃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小嘴瘪了瘪,带着哭腔:“可是……天都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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