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红海晨曦（2/2）
“就是这里！”金睛突然大喊，“前方那个大漩涡的东侧边缘！看到那条颜色略深的水道了吗？沿着它走！”
王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一片翻涌的白色泡沫中，确实有一条约三丈宽的水道，海水颜色深蓝，相对平静。但这条水道的两侧，就是两个巨大的漩涡，像两张贪婪的巨口，吞噬着一切靠近的东西。
金睛咬紧牙关，将舵打死。渔船倾斜着冲向那条水道。
追兵的船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开始减速。但最前面那艘船似乎决心不惜代价，依然全速冲来。
“进水道了！”王平感到船身一震，随即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前推去。暗流！渔船的速度骤然加快，像一支离弦的箭。
但追兵的那艘船也跟着冲进了水道。距离迅速拉近到一箭之地。
“放箭！”对面船上有人高喊。
弩箭“嗖嗖”飞来。王平低头，一支箭钉在他刚才位置的船舷上。墨鳞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对面船上一个人影倒下。
但更多的箭矢飞来。金睛的肩膀被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但她纹丝不动，双手死死把着舵。
“准备接舷！”墨鳞吼道。
两船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五丈。对面的船上，十几个武装分子已经准备好跳帮的木板和钩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水道突然变窄，并且开始转弯。金睛猛打方向，渔船以几乎倾覆的角度完成转弯。而追兵的船因为太大、太快，转弯不及——
“轰！”
船头撞上了水道边缘的暗礁。木料碎裂的声音刺耳，船身开始倾斜。船上的人惊叫着落水，被两侧的漩涡瞬间吞噬。
“过了！”金睛嘶声喊道。
渔船冲出水道，前方豁然开朗——红海主干道的深蓝色海水在眼前展开。拉希德角已经被甩在身后，西奈半岛的轮廓在夕阳下变成一道紫色的剪影。
他们成功了。
船速逐渐慢下来，暗流的力量在开阔海域消散。金睛松开舵，瘫坐在甲板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墨鳞收起武器，开始检查船体受损情况。刚才的剧烈颠簸让船体有些漏水，但问题不大。
王平走到船尾，望着那片渐渐远去的危险海域。那艘追兵的船已经完全沉没，只剩几片木板和杂物在漩涡边缘打转。落水的人，一个都没能游出来。
他应该感到庆幸，但心中只有沉重。又是十几条人命。
“别多想。”墨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你，还会夺走石板。而那块石板如果落在赫利俄斯手里，死的会远不止这十几个人。”
王平知道他说得对。战争没有仁慈的选项，只有生存与毁灭的选择。
夕阳沉入海平面，天空被染成血红与橙黄交织的壮丽画卷。渔船在平静的海面上漂荡，帆已经降下，今夜他们需要休息。
金睛处理了伤口，开始准备简单的晚餐——鱼干、面饼、和用淡水泡开的豆子。墨鳞修补着船帆上被箭矢撕裂的破口。
王平坐在船头，拿出那块石板。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中，石板表面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线条和符号闪烁着微光。他忽然注意到，在六芒星符号的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之前没发现的标记：一个眼睛的图案，瞳孔的位置镶嵌着一颗天然形成的、米粒大小的红色晶体。
和在罗马、在亚历山大港看到的“秩序之眼”徽章一模一样。
所以这块石板，不仅与星阵有关，还与那个神秘组织有直接联系。瓦罗的家族守护着它，赫利俄斯渴望得到它，而它现在在他们手中。
“你在想什么？”金睛递给他一块面饼。
王平接过，指着那个眼睛标记：“我在想，我们拿着的，可能不只是关于星阵的地图。这眼睛图案——‘秩序之眼’，他们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司马懿和他们合作，赫利俄斯是他们的信徒，那么在其他地方呢？在波斯？在印度？在更远的西方？”
墨鳞停下手中的活，走过来看了看：“所以这趟回去，不只是带回一块石板，更是带回一个警告：‘秩序之眼’和‘拾荒者’的威胁，可能遍布整个世界。”
夜幕降临，星辰浮现。红海的夜空清澈得不可思议，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金睛仰头看着星空，忽然说：“在我们南洋的传说里，星星是祖先的灵魂，他们会在天上看着我们，指引我们回家。”
“那今晚的星星够亮，”墨鳞难得地说了句不那么冷酷的话，“应该能看清路。”
王平也抬起头。在万千星辰中，他找到了北斗七星——勺柄指向北方，那是家的方向。虽然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整片大陆和海洋，但至少，方向是明确的。
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摇篮。
三人轮流守夜。王平值第一班，他坐在船尾，手里握着燧发手枪，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海面。
后半夜，墨鳞接替他。王平钻进船舱，躺在简陋的铺位上，却睡不着。他想起瓦罗最后说的话：“也许去东方看看。”
如果瓦罗还活着，如果他真的来了东方，会是什么样子？那个狡猾的古董商，能在华朝找到他的位置吗？
还有赫利俄斯。那个疯狂的年轻人，失去了石板，失去了仪式现场，甚至损失了一艘船和手下，他会善罢甘休吗？恐怕不会。也许此刻，他正在亚历山大港调集更多的力量，准备下一轮追击。
而更远处，罗马的保罗枢机、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皇帝、许昌的陛下和丞相……他们都在各自的棋盘上落子。这场横跨东西方的博弈，因为一块小小的石板，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但无论如何，他们必须回去。把石板带回去，把情报带回去，把在西方经历的一切带回去。
因为那里是家。
是无论走多远，都要回去的地方。
王平闭上眼睛，在渔船的摇晃中，终于沉沉睡去。
梦中，他看见了许昌的城墙，看见了格物院高耸的烟囱，看见了陛下站在寰宇图前的背影。
还看见了一双眼睛——琥珀色的，像猫一样，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
那是金睛的眼睛。
不知为何，在梦里，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的冷冽和警惕，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光芒。
然后他醒了。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回家的路，还有很长。
（第三百一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