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倒在地下室的台阶上 (上)海棠香里的归途与念(2/2)
那是诗社刚成立的冬天,地下室的暖气坏了,他和阿哲裹着同一条毛毯,守着那盏铁皮灯读诗。读到“天塌了当被子”时,两人都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撞来撞去,惊起了墙角的灰尘。阿哲当时冻得直跺脚,却还嘴硬:“这地方好,安静,适合写诗。”现在想来,哪里是适合写诗,不过是当时别无选择,却硬要在贫瘠里找出点甜来。
一尘忍不住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温柔的回忆。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诗社能长成如今的模样——从地下室的孤灯,到院里的海棠;从两个人的取暖,到一群人的欢笑;从最初那几句笨拙的诗,到现在孩子们清脆的朗诵。像棵没人在意的小苗,在岁月里悄悄扎根,慢慢长高,直到能为别人遮风挡雨,才惊觉原来自己早已枝繁叶茂。
他继续往下走,台阶上的光影随着头顶的灯晃动,像在跳一支缓慢的舞。指尖划过墙壁上的划痕,那是阿哲当年量身高时刻下的,一道又一道,记录着日子的流逝,也记录着他们的成长。走到一半时,他又停了下来,这次的闷意更重了些,像有团温软的云堵在胸口,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着地下室传来的细微声响——大概是水管里的水流声,像谁在轻轻哼着歌。鼻尖萦绕着旧书和灰尘的味道,这味道让他安心,像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能暂时放下。他想,等缓过这口气,就下去摸摸那盏旧台灯,看看阿哲刻在墙上的身高线,再坐在当年那把掉了漆的木椅上,读一首最初写的诗,就像和过去的自己打个招呼。
墙上的划痕在昏黄的光里明明灭灭,像串被遗忘的密码。一尘睁开眼,望着通往地下室的最后几级台阶,那里的黑暗像块柔软的绒布,温柔地等着他。胸口的闷意稍稍退了些,他直起身,扶着墙,继续往下走——他想看看那个最初的起点,想告诉当年那个守着孤灯的自己:你看,我们做到了,诗真的能暖人心,真的能长出光。
晚风从楼梯口吹进来,卷着海棠花的香,漫过他的发梢,像在为他引路。地下室的门就在眼前,虚掩着,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秘密。他伸出手,想推开那扇门,指尖却在触到门板的瞬间,感觉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眼前的光影瞬间模糊,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胸口的闷意猛地炸开,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
他的身体晃了晃,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却只摸到冰凉的墙壁。耳边的水流声突然变得很大,像在耳边轰鸣,头顶的灯光剧烈地闪烁着,最后归于一片沉寂的暗。在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阿哲趴在桌上熟睡的侧脸,和那张夹着孩子们纸条的主持稿——不知道阿哲醒了会不会着急,不知道那些小纸条有没有被风吹走。
身体顺着墙壁滑下去,肩膀磕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却感觉不到疼。海棠花的香还在鼻尖萦绕,像个温柔的梦,将他轻轻裹住。通往地下室的台阶,最终成了他疲惫的归宿,藏着他未说出口的满足,和诗社最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