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李主任被开除(1/2)
人群里不知谁嘟囔了一句:“杨厂长和苏副厂长或许不是那号人,可李主任......那可说不准。”
这话像颗石子扔进死水,荡开的涟漪让原本稍缓的气氛重新绷紧。
工人们交换着眼色,心里那点侥幸渐渐沉下去。
李主任最近上蹿下跳,谁看不出来他想干什么?
礼堂里,众人发现主席台上的座位安排变了。
居中坐着的不是杨厂长,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严肃。
李主任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躬着身,像戏台上的跟班。
“看吧。”先前说话那工人压低声音,“李主任又把外人弄进来了。”
十分钟后,人齐了。
李洪刚,也就是李主任的侄子,清了清嗓子,站起来。
他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刻意拔高,带着演讲者特有的抑扬顿挫:
“同志们!如今,我们伟大的祖国正处在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百废待兴,万象更新!然而。”他停顿,加重语气,“仍然有一小撮人,抱着陈腐的旧观念、旧习惯,企图让我们的工厂、我们的产业,倒退回过去那条死路!”
开场就是一篇慷慨激昂的宏论。
工人们大多埋头干活惯了,哪听过这种阵势?
一时都被镇住了,礼堂里鸦雀无声。
李洪刚很满意这效果。
在他看来,接下来只要顺势施压,逼杨厂长让位,一切水到渠成。
可寂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分钟。
角落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钳工忽然举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这位......小同志,你说要带咱们厂走新路。那我问问,你说的新路,具体啥样?机器怎么摆?工时怎么定?工资怎么算?您给咱说道说道。”
问题砸下来,朴实,具体,像一把锈钳子,卡在了华丽的演讲齿轮里。
李洪刚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些。过去在大学里、在街头,只要喊出“破旧立新”“革命到底”,自然有人响应。
砸几块牌匾、烧几本书、把“有问题”的人拉出来批斗一顿,权力就到手了。
至于“之后怎么办”?
那不重要,革命本身就是目的。
可今天,在这个弥漫着机油和铁锈味的礼堂里,这个问题显得格外尖锐,格外......真实。
他额角渗出细汗,强作镇定:“这位老师傅问得好!不过,这样重大的问题,需要集思广益。今天我们带来了学校的革命战友,请大家一起探讨!”
说着,他朝门口使了个眼色。
早已等候在外的几十个学生鱼贯而入,清一色的蓝布衣、红袖箍,神情庄重地在过道两侧站定。
人多势众,原本有些骚动的礼堂又安静下来。
李洪刚松了口气,重新找回了底气。
他挺直腰,朗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洪刚,四九城大学机械系学生,校革命委员会副主任。今天,我和我的革命战友来到这里,就是要帮助红星轧钢厂破除旧弊,开辟新天!”
他以为这番介绍会赢得掌声或至少是肃然起敬。可台下工人们的眼神却变得古怪起来,趁他刚才出去叫人的那几分钟,台下已经迅速交换了看法:
“这不就是苏副厂长说的那种人?光知道砸,不知道建。”
“还是个学生......毛都没长齐,就来管工厂?”
“看他那样,摸过机床吗?”
李洪刚浑然不觉,还在继续:“......我们要建立一种全新的、属于工人阶级自己的管理制度!”
又是那个老钳工,这次直接站了起来:
“您是大学生,高级知识分子。那您肯定知道,新制度到底啥样?您先把章程拿出来,咱们看看合不合适。总不能先把厂子砸了,再琢磨怎么盖新的吧?”
这话像导火索,点燃了工人们压抑的疑虑。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更让李洪刚没想到的是,他带来的那些学生,也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这些年轻人热血、单纯,容易被宏大叙事感染,却也保留着学生特有的较真。当具体的问题摆在面前,“新制度是什么”成了无法回避的拷问。
很快,学生内部出现了分歧。
“应该实行军事化管理!提高效率!”
“不,应该民主自治,工人自己选举生产队长!”
“彻底废除八小时工作制,为革命自愿加班!”
“工资要平均!干多干少一个样!”
争论越来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
起初还只是讨论,后来变成争吵,最后几乎要动手。
几十个学生分成好几派,互相指责对方“思想不纯”“路线错误”。
礼堂里,工人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群年轻人自己吵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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