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朕,在京城,等着他们的捷报(2/2)
谢凤卿独自立于窗前,良久未动。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宫灯的昏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如同海上明灭不定的渔火。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窗棂,脑海中掠过“海澄”号在炮火中沉没的幻象,掠过将士浴血的惨状,掠过舆图上那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蓝色疆域,也掠过俞大猷那张饱经风霜、目光坚毅的画像。
陆上的腥风血雨尚未完全平息,海上的惊涛骇浪已扑面而来。这帝王之路,果然步步荆棘,处处刀兵。但她心中并无畏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执拗的决心。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选择了这个位置,她便要扛起这江山之重,便要扫清这寰宇之浊!无论面对的是陆地上的蛀虫,还是海上的巨鳄,她都要挥剑斩之!
她缓缓转身,走回书案前。案上,那份来自户部、写着扬州盐税“八十五万两”的捷报犹在。她凝视着那个数字,眸光深沉。这巨大的财富,是新政的乳汁,也是催生更多贪婪与挑战的诱饵。如何用好这笔钱,整军经武,兴修水利,安抚百姓,同时应对海上威胁,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提笔,她开始批阅最后几份奏章。其中一份,是工部与钦天监联合呈报的,关于今夏黄河、淮河、长江水情的预估与防汛建议。另一份,是北境边关送来的军情简报,提及戎狄各部似有异动,正在集结。还有一份,是关于京畿地区推广新式织机遇到阻力,当地丝户联合抵制……
桩桩件件,千头万绪,都等着她这个帝王去裁决,去推动。疲惫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倦意压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清明,朱笔再次挥动。
凤翔元年,这个以她封号命名的年份,在血与火、改革与抗争、希望与挑战、陆上硝烟与海上烽火的交织中,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着不可预知的深处,奔涌前行。而这一切,或许,真的才刚刚开始。
东方天际,第一缕微弱的曙光,正悄然刺破沉沉夜幕,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凤翔元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更迟一些。京城的柳树刚刚抽出一抹嫩绿,料峭的寒风依旧在宫墙殿宇间穿梭,带来北地尚未融尽的冰雪气息。然而,朝堂之上,关于东南海疆、关于“海澄”号惨案、关于四海商盟的争论与暗流,却已如即将到来的夏日雷暴,沉闷、压抑,一触即发。
宣政殿内,大朝会。
鎏金蟠龙柱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谢凤卿高坐于丹陛之上的龙椅,衮服冕旒,面容沉静,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肃穆、或紧张、或揣测、或漠然的面孔。自新税制推行以来,每一次大朝会都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今日,似乎尤甚。
兵部尚书出列,奏报对“海澄”号事件及沿海海防的最新处置:“……陛下明鉴,兵部已遵旨,明发百里加急,擢升俞大猷为东南五省水师巡阅使,赐尚方宝剑、王命旗牌,全权处置海防及剿匪事宜。俞大人接旨后,已从福建动身,不日将抵达广州。广东、福建、浙江三省水师提督,亦接严旨,正加紧整顿武备,加强巡防。然……”他略微迟疑了一下,“然沿海水师积弊已久,战船朽坏,火炮老旧,兵员缺额严重,士气低迷,非旦夕可改。且四海商盟盘踞外海,行踪诡秘,巢穴不明,大军征剿,恐如大海捞针,劳师靡饷,反为其所乘。更有传言,商盟与西洋红毛、佛朗机等夷人勾结,船坚炮利,实为劲敌。故……臣以为,剿抚并用,或为上策。若能遣一能言善辩、熟悉夷务之臣,前往招抚,晓以利害,许其归顺,或可化干戈为玉帛,免东南生灵涂炭,亦省却朝廷无数钱粮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