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集 墓地初谒（2/2）

他学着平时在城堡花园里看到园丁叔叔整理花坛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花篮放在墓碑正前方的草地上。然后，他退后一小步，挺直小身板，琉璃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墓碑上那两个陌生的名字，用他那清脆稚嫩、还带着一丝奶气的童音，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念道：

“外——公，颜、允、丞。”

“外——婆，沈、砚、知。”

童音清澈，如同山涧最干净的溪流，毫无阻碍地穿透墓园清晨的寂静，也轻轻撞开了颜清璃心中那层最坚硬的冰壳。

泪水，终于毫无预兆地决堤，汹涌而下。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滴落在脚下的青草叶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因极力克制而微微耸动。

顾司衍的手臂环过她的肩，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揽入怀中，让她将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他的手掌一下一下，轻柔而坚定地拍抚着她的背脊，如同安抚受惊的孩童，无声地告诉她：哭吧，我在这里。我替你挡着风，承着重。

星尘念完名字，回头看到妈妈在爸爸怀里哭泣，小嘴一瘪，眼圈也跟着红了。他蹬蹬蹬跑回来，伸出小胳膊，努力想同时抱住爸爸妈妈的腿，小脸仰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妈咪不哭……爸爸，妈咪为什么哭？是星星念错了吗？”

顾司衍弯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儿子也揽入怀中，让一家三口紧紧依偎在一起。他低下头，在星尘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宝贝念得很好，外公外婆一定听到了。妈咪…她是……太想他们了。就像你有时候会很想晚姨，或者很想林叔叔陪你玩的时候一样。”

他用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着成人世界里最复杂深沉的情感。

星尘似懂非懂，但他紧紧回抱住爸爸妈妈，将小脸贴在顾司衍的裤腿上，小声说：“那……那星星也想外公外婆。虽然没见过……但他们是妈咪的爸爸妈妈，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姨奶奶说外婆是大学教授，多才多艺…是美丽与智慧并存的完美女人…外公是才貌双全的光学科技的天才…儒雅…总裁”

童言稚语，纯真无邪，却比任何华丽的悼词都更直抵人心。

颜清璃在顾司衍怀中，听着儿子的话，感受着爱人胸膛传来的稳定心跳与温暖体温，那汹涌的泪意渐渐平复，化作了心湖深处一片温热的、酸楚却又奇异地被抚慰的涟漪。

是啊，他们一定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才会教出她这样的女儿，所以才会留下那样丰盈的精神遗产，所以……才会在冥冥之中，保佑她穿越黑暗，遇到顾司衍，生下星尘，最终……能像今天这样，堂堂正正地回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泪水的咸涩与顾司衍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努力平复着情绪。然后，她从顾司衍怀中微微退开，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虽然眼眶依旧通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她走到星尘身边，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她握住星尘的小手，琉璃色的眼眸温柔地望着他。

“宝贝，”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你没有念错。外公外婆听到你的声音，一定会非常、非常高兴。他们如果见到你，一定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爱你。”

星尘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星星也爱他们！”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挣脱颜清璃的手，又跑回墓碑前，对着墓碑认认真真地说：“外公，外婆，我是星尘！是妈咪和爸爸的宝贝！我很乖，会写代码，还会保护妈咪！你们放心，爸爸把妈咪照顾得很好，我也在帮忙！以后……以后我还会带弟弟妹妹一起来看你们！”他说的是顾司衍和颜清璃未来计划中的二胎，小家伙已经自动将自己代入了哥哥的角色。

孩子的世界，承诺简单而纯粹，却充满了最真挚的力量。

颜清璃的泪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泪水。她站起身，走到墓碑前，与星尘并肩而立。

顾司衍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

颜清璃望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许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仿佛穿透了墓碑，直达另一个世界：

“爸，妈。”

她叫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喉咙再次发紧，但她用力忍住了。

“我来了。带着……你们的姑爷，和外孙，一起来了。”

她侧头，看向顾司衍。顾司衍迎上她的目光，熔金色的瞳孔里是毫无保留的深情与坚定。他对着墓碑，微微颔首，沉声开口，语气郑重如同宣誓：

“爸，妈。我是顾司衍。请放心，璃宝和星尘，有我。颜氏的一切，有我们。”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冗长的保证。但这简短的几句话，却重若千钧，是一个男人用全部生命与荣耀做出的、最坚实的承诺。

颜清璃的指尖，与他的紧紧相扣。她继续对着墓碑说道：

“楚家倒了，该还的债，一笔一笔，我都讨回来了。不是用仇恨的方式，是用你们教我的方式——用法律，用证据，用……光。”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哽咽，却更添力量：

“我没有丢颜家的脸。我站着走出来了。现在，我站着回来了。”

“颜氏……会以新的方式继续下去。用科技，用艺术，用‘琉璃之光’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爸的‘琉璃盾’理想，妈对美学的追求，我都会……接着走下去。”

她说着，泪水无声滑落，但嘴角却微微扬起一个带着泪光的、无比释然与坚定的笑容。

“你们看，我有家了。很温暖，很安全，也很……有力量的家。”

她握紧了顾司衍的手，又轻轻抚摸着星尘柔软的发顶。

“所以，你们可以……真正安心了。”

她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卸下了灵魂深处最后的重负。

墓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风拂过古柏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以及星尘偶尔吸鼻子的细微声响。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墓碑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仿佛温柔的回应。

顾司衍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低头，在她泪湿的鬓角落下一个轻吻。

星尘也安静下来，似乎感受到了此刻庄重而温暖的气氛，只是紧紧挨着妈妈，小手拉着她的裙摆。

一家三口，在父母墓前静静伫立，时光仿佛在此刻温柔凝固。

这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的开始。

向过去报告圆满，向未来领取祝福。

而那份跨越生死的爱与传承，已在泪光与微笑中，完成了最庄严、也最温暖的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