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死斗至黎明V(2/2)
一个比最严酷的囚牢更令人绝望的……永恒的空白?
洛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他看着银发少女那平静到近乎空洞的侧脸,看着她专注凝视白玫瑰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夹杂着深切的悲哀,瞬间席卷了他。
难怪……
难怪她总是沉默寡言,仿佛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难怪她总是不期而至,又悄然而去,如同一个来自虚无的幻影。
难怪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温度与波澜。
原来……她一直生活在这样的地方。
如果换作是他,被孤零零地抛掷在这片永恒的空白之中,没有同伴,没有色彩,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刻度都模糊不清……保持理智?他宁可自杀。
洛迦拖着沉重而虚幻的脚步,缓缓走到那块白石旁,在洛奈哲雯身边坐了下来。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白石触感透过衣物传来,更增添了几分不真实感。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顺着雯的目光,也看向了那朵静静悬浮在白色“水面”之上、仿佛由最纯净的光凝聚而成的白色玫瑰。
它含苞待放,花瓣紧紧收拢,透出一种脆弱又倔强的美感,是这片无边白色中,除了雯的披风外,唯一的、也是最美的异色。
他试着读取玫瑰的信息,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仿佛它就只是一朵普通的玫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奇特的、共享这片死寂的默契。
良久,洛迦才听到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
洛奈哲雯没有回答,她依旧凝视着玫瑰,仿佛那里面藏着宇宙所有的秘密。
和雯的见面次数与相处时间都很短,但洛迦明白她的性格。
不回应就是默认。于是他忍不住追问,“多久了?”
这一次,洛奈哲雯有了反应,她似乎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这里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洛迦的心底。
一个没有时间流逝的囚笼……这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这意味着连用“熬过去”来自我安慰都做不到,因为根本不存在“过去”和“未来”,只有永恒的、凝固的“现在”。
他看着少女精致的侧颜,那上面没有任何痛苦或煎熬的痕迹,一如既往的平静,可这份平静,在此刻的洛迦眼中,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人心碎。
“你……” 洛迦的声音哽住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安慰?在这种境地下,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可笑。
询问她为何在这里?她或许自己也不知道。
表达同情?那更像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同样虚幻的双手,苦涩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才总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洛奈哲雯似乎明白了。她终于将目光从白玫瑰上移开,转向洛迦。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个闯入她永恒孤寂中罕见的访客。
“你死了。” 她忽然说道。
洛迦点点头,回想起临死前的终末战场,太多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可他知道,什么都瞒不住她。
她从来都是个谜,好像无所不能,并且凭借着残稿还在不断扩大自己的能力,可是,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活在这个空白的世界。
这样想起来,他俩还真有一股同病相怜的意味,他被困在现实世界,她则困在虚无世界。他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她没有自己的将来。
“是啊,我死了。”
洛迦疲倦地点了点头。被那柄龙枪贯穿,钉死在那片由阿兰迪亚的悲伤和涅戈斯的疯狂共同铸就的草原上。他本该就此沉入永恒的虚无,或者这无边的空白,也算是一种归宿。
可是……
当他听到洛奈哲雯用那平静无波的声线说出“你死了”这三个字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却像野火般猛地在他死寂的心底重新燃起!
死前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玛利亚燃烧圣光同安哈奥奋力抵挡荷庇赫斯的侧影;艾拉跪在自己身边,满脸泪水和血污的慌乱;罗德里戈断臂倒地、生死不知的惨状;透支自己的牧师和工程师和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不断破碎的英灵……
他们还在战斗!
在绝望中,为了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燃烧着自己的一切!
而他,这个一切的“源头”,这个或许最该死去的人,却先一步“逃”到了这里,坐在这个永恒的空白里,想着“死了也好”?
一股混杂着强烈羞愧、不甘与责任的滚烫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释然”。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依旧平静注视着白玫瑰的银发少女。那双空洞的银白色眼眸,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可能。
“雯!” 洛迦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形,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手腕,却在触及那冰冷甲胄前停住,只是虚握着拳,语气近乎恳求,“你……你能帮我吗?”
洛奈哲雯的目光终于从玫瑰上完全移开,转向他。
“我的朋友们……玛利亚,安哈奥,艾拉,罗德里戈……还有其他人……他们还在战斗!” 洛迦语速飞快,仿佛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倾诉的勇气,“在那个该死的终末结界里,面对涅戈斯和荷庇赫斯……他们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紧紧盯着雯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银白的平静中寻找一丝波澜。
“你能不能……帮帮他们?哪怕只是一点点?把他们从那里带出来?或者……或者告诉我该怎么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卑微的乞求。他明知这个请求可能毫无道理,但他已经走投无路,这是他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奇迹皆有代价。”雯告诉他,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