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谁说粗布手不能改天工(1/2)
窗外的一只灰隼掠过国子监高耸的飞檐,带起几片枯叶。
楚云舒坐在开源堂二层的楠木案前,指尖拈着一块已经彻底浑浊、甚至散发着微酸气味的玻璃残片。
这是从下游溪流里捞上来的,原本透亮的玻璃因为过量掺入劣质漂白药剂,已经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死灰色。
案头上,御史台那帮老学究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即便不打开,她也能猜到那股子墨臭味里裹挟着什么词儿。
“纵技于野,致民生荼毒。”
楚云舒嗤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玻璃渣在指腹划出一道浅白的痕迹。
这帮人弹劾起来倒是词藻华丽,可当初沈万机垄断江南航运、让百姓连灯油都买不起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跳出来说“民生荼毒”?
现在的麻烦,是标准的“成长痛”。
开源带来了爆发式的生产力,也顺便带出了人性的贪婪。
有人为了赶工期,敢在浮灯的龙骨里塞烂木头;有人为了玻璃卖相好,就往水里排废料。
看来,光给火种不够,还得给这帮人焊上防火墙。
她提起笔,浓稠的墨汁在宣纸上化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自辩,只有龙飞凤舞的《格物九诫》。
“一曰材必有源,二曰工不可欺,三曰利当共分……”
写到最后一行,她顿了顿,眼神微冷,笔锋力透纸背:“末条:技若伤民,即为逆道。”
折子送出去的同时,她反手就下了一道令:成立“灯社监造司”。
不归朝廷命官管,而是由各地灯社投票推选德高望重的老匠人轮值。
凡是违规的,不仅要收回那块象征技术背书的“墨家令”,还得在开源堂大门口的“耻辱柱”上挂满三个月。
处理完这些,楚云舒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是那种脑力高速运转后的脱水感。
她推开门,也没叫马车,索性在夕阳下步行前往江南首座灯社。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稚嫩的童声,像是一群小鸭子在吵架。
楚云舒绕过屏风,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趴在长凳上,小手笨拙地摆弄着一个微型浮灯框架。
那是她专门设计的启蒙模块,用来培养基础逻辑。
“这根筋丝,你为什么要斜着拉?”楚云舒蹲下身,视线与小姑娘齐平。
她能闻到这孩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生漆味,那是经年累月的匠人家庭才有的气息。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个穿学子服的大姐姐,虽然眼神有点冷,但笑起来挺好看,便壮着胆子指着那根斜拉的竹丝说:“老师说,这样力气才不会断。要是横着,风一吹,灯就扁啦。”
楚云舒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根筋丝,感受着那种由于结构优化带来的张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三角形稳定性”的常识,正在这片土地上悄悄扎根。
“不错,力气不断,灯火才稳。”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站起身时,眼底的冷意已经散了大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