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贾政被参(2/2)
“跪下!”贾政怒吼。
宝玉愣了愣,跪下了。
“说!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贾政抓起桌上的戒尺,手都在抖。
“儿子……儿子在读书。”宝玉小声说。
“读书?读到哪里去了?!读到你跟戏子换汗巾子去了?!”贾政一戒尺抽在他背上,“我贾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
宝玉疼得一哆嗦,却梗着脖子:“蒋兄是风雅之人,儿子与他相交,有何不可?”
“风雅?一个戏子,也配说风雅?!”贾政更怒,戒尺雨点般落下,“你大伯被参,你姐姐失宠,家里乱成这样,你不思进取,反而跟戏子鬼混!我……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子!”
宝玉咬着牙,不哭,也不求饶。他只是跪在那里,任由戒尺落在身上,眼神倔强。
王夫人闻讯赶来时,宝玉背上已经血迹斑斑了。她扑上去,抱住儿子,哭喊道:“老爷!你要打就打我吧!是我没教好他!是我……”
“滚开!”贾政一把推开她,“都是你惯的!惯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廉耻!”
王夫人摔在地上,又爬起来,抱住贾政的腿:“老爷!宝玉还小……他不懂事……您饶了他吧……”
“小?琏儿像他这么大,都中举了!”贾政眼睛血红,“他呢?整日在内帷厮混,跟丫鬟们调笑,跟戏子勾搭……我贾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正闹着,贾母来了。
老太太是被鸳鸯搀着来的,走得急,脸色铁青。她进了书房,看见宝玉血淋淋的背,王夫人哭倒在地,贾政举着戒尺,气得浑身发抖。
“住手!”贾母厉声道。
贾政看见母亲,手一松,戒尺掉在地上。他跪下来,声音哽咽:“母亲……儿子……儿子管教不严……”
“管教?”贾母冷笑,“你这是管教,还是撒气?!政儿被参,你心里有火,就拿孩子撒气?!宝玉再不对,他也是你儿子!有你这么往死里打的吗?!”
她走到宝玉身边,看着他背上的伤,眼圈红了:“我的宝玉……疼不疼?”
宝玉摇摇头,声音嘶哑:“祖母……孙儿不疼。”
“傻孩子……”贾母眼泪掉下来,“快,扶二爷回去,请太医!”
下人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宝玉。王夫人也爬起来,跟着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贾母和贾政。
“母亲,”贾政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儿子……儿子心里苦啊……元春失宠,儿子被参,贾家风雨飘摇……宝玉却还这样不懂事……儿子……儿子对不起父亲……”
贾母看着他,许久,长叹一声:“起来吧。这事……不全是宝玉的错。咱们家这些年,太顺了,把孩子养得不知疾苦。如今……也该让他们尝尝滋味了。”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政儿,你要记住,打解决不了问题。宝玉那孩子……性子是左了些,可心眼不坏。你得好好教,不能一味地打。”
“儿子……明白了。”贾政低着头,声音沙哑。
***
邢悦是傍晚才听说这事的。
她正在看海图——贾赦已经派人去勘察那几个岛屿了,第一批回报说,图上标注的都很准确,确实有淡水,有耕地,适合居住。
秋桐进来禀报时,她愣了一下。
宝玉挨打?
还是因为蒋玉菡?
她想起原着里,宝玉确实因为蒋玉菡挨过打。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如今……又提前了。
“伤得重吗?”她问。
“听说背上都打烂了。”秋桐低声道,“二太太哭得昏过去好几次,老太太也气得不轻。这会儿太医还在怡红院呢。”
邢悦沉默片刻,起身道:“拿上那瓶金疮药,去看看。”
那药是系统里开出来的,对外伤有奇效。她一直收着,没舍得用。
怡红院里,一片混乱。
宝玉趴在床上,背上血肉模糊,丫鬟们忙着擦洗上药,一个个眼睛都红着。王夫人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眼泪就没停过。
见邢悦进来,王夫人抬起头,眼睛红肿:“大嫂……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宝玉。”邢悦走到床边,看着宝玉背上的伤,倒吸一口冷气。
贾政下手真狠。
这哪是管教儿子,分明是发泄怒火。
“玉儿,”她轻声唤道,“疼吗?”
宝玉转过头,脸色苍白,却扯出一个笑:“大太太……不疼。”
还说不疼?嘴唇都咬出血了。
邢悦心里一酸,从秋桐手里接过药瓶:“这个药对外伤好,你拿着用。每日早晚各涂一次,不会留疤。”
王夫人接过,哽咽道:“谢大嫂……”
“自家人,说什么谢。”邢悦看着宝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玉儿,你跟舅母说实话,你真的……那么喜欢跟蒋玉菡在一起?”
宝玉沉默片刻,轻声道:“蒋兄……懂我。他知道我不爱读那些八股文章,知道我讨厌那些仕途经济。他说,人生在世,活得痛快最重要……”
“所以你就不顾家里,不顾名声,去跟他厮混?”王夫人又哭了,“玉儿,你是贾家的公子,将来要撑起这个家的……”
“我撑不起。”宝玉忽然打断她,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母亲,儿子真的撑不起。儿子看见那些账本就头疼,听见那些官场应酬就心烦。儿子只想……只想读些闲书,写些诗词,跟懂的人说说话……”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儿子知道,这样不对。可儿子……真的做不到像琏二哥哥那样,读书科举,光宗耀祖……”
王夫人哭得更厉害了。
邢悦看着宝玉,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孩子,确实不是仕途中人。
他太纯粹,太敏感,太理想主义。这样的性子,在官场里活不过三天。
与其逼他走他不愿意走的路,不如……放他做他喜欢的事?
“弟妹,”她轻声开口,“宝玉还小,有些事,急不得。既然他不喜欢读书科举,那……就让他学些别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只要他喜欢,都能学。”
王夫人抬起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大嫂……你……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宝玉不是那块料,就别逼他了。”邢悦缓缓道,“咱们家如今……也不指望他光宗耀祖了。只要他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大胆。连宝玉都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邢悦,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真切的光。
“大太太……您……您真的这么想?”
“真的。”邢悦笑了笑,“人生在世,不只有一条路。你不喜欢走仕途,那就走别的路。只要走得正,走得稳,就是好路。”
王夫人还想说什么,可看着儿子眼中的光,看着邢悦平静的脸,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也许……也许大嫂说得对。
贾家如今这个样子,还逼宝玉做什么呢?
让他快乐些,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也许,这才是对他最好的。
邢悦从怡红院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霜。
她想起宝玉倔强的眼神,想起他说“儿子真的撑不起”时的绝望,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注定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她能做的,只是在他走偏的时候,拉他一把。
至于别的……就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