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贾赦的让步(2/2)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我回去想想。”
王子腾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是该好好想想。恩侯,咱们是至亲,总不会害你。”
这话,和王夫人屋里那句一模一样。
***
回到荣国府时,已近子时。
贾赦没回正房,径直去了书房。他让林之孝点了灯,自己坐在书案前,盯着那跳动的烛火,一动不动。
窗外起了风,刮得窗纸哗啦啦响。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轻轻开了。邢悦端着一碗热汤进来,身上披着件夹袄,头发松松挽着,显然是睡下又起来了。
“老爷,”她把汤放在书案上,轻声道,“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贾赦抬起头,看着妻子平静的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悦儿......”他声音哽咽,“他们......他们逼我......”
邢悦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我都知道了。”她轻声说,“林之孝回来跟我说了。老爷,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贾赦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珠儿才走了半年......半年啊......他们就这样逼婚......我这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
邢悦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老爷,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贾赦真的哭了。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趴在书案上,哭得像个孩子。哭贾珠的早逝,哭自己的无能,哭这世道的无情。
邢悦静静陪着他,等他哭够了,才递过去一块帕子。
“老爷,咱们得做决定了。”她轻声说,“王府那边,不会等太久。”
贾赦擦干眼泪,红着眼睛看她:“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邢悦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婚事,不能不答应。”
贾赦一震:“悦儿,你......”
“但是,”邢悦打断他,眼神清明,“答应有答应的办法。王府可以逼咱们定亲,但不能逼咱们马上完婚。”
她站起身,在书房里慢慢踱步,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的意思是,婚事可以应,但须延后一年。”她停下脚步,看着贾赦,“理由有三:第一,琏儿需为珠儿守足九月孝,这是礼,王府说不出什么。第二,凤丫头年纪还小,嫁过来就是长孙媳,需要时间学规矩,这也是为她好。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了:“第三,我要提三个条件。王府若答应,这婚事就成;若不答应,那咱们宁可撕破脸,也不能让琏儿受委屈。”
“什么条件?”贾赦忙问。
邢悦走回书案前,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
“一,王熙凤嫁入需敬公婆,不得忤逆长辈,不得干涉东院内务。”
“二,不得插手东院产业。东院的田庄铺子,是咱们留给琏儿、琮儿、璋儿的,与她无关。”
“三,若三年无子,贾琏可纳妾。王府不得干涉。”
写完,她把纸推到贾赦面前。
贾赦看着那三条,眉头皱起:“这第三条......会不会太苛刻了?王家那边......”
“就是要苛刻。”邢悦淡淡道,“王府既然要联姻,就该知道联姻的代价。凤丫头若是个好的,三年内能生下一儿半女,这条自然作废。若不能......那也不能让琏儿绝后。”
她看着贾赦,眼神坚定:“老爷,咱们退一步,是因为形势所迫。但不能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退。这三条是底线,王府若连这都不答应,那这婚事不要也罢。”
贾赦看着妻子,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温婉平和的女子,骨子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刚强。
像竹子,看似柔韧,可风再大也吹不断。
“好。”他重重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邢悦松了口气,又轻声道:“还有一件事,得跟琏儿说清楚。这孩子心思重,若是不明不白地定了亲,怕他心里有疙瘩。”
“我来跟他说。”贾赦道,“他是长子,该知道这些。”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细节,直到烛火将尽,才起身回房。
夜里,贾赦久久不能入睡。他侧身看着身边的妻子,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可他知道,她也没睡。
“悦儿,”他轻声唤道,“若是......若是琏儿将来怪咱们,怎么办?”
邢悦睁开眼,在黑暗里看着他。
“那就让他怪吧。”她轻声道,“为人父母,有些事,明知孩子会怨,也得做。只要他好好的,怨就怨吧。”
贾赦握紧她的手。
窗外,风更大了。
吹得满园落叶簌簌作响,像无数声叹息。
这个秋天,真的太长了。
长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再长的秋天,也有过去的时候。
再难的路,也得走下去。
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
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