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的挑战(2/2)
贾琏立刻挺起小胸脯:“先生夸琏儿《千字文》背得好,还......还给了琏儿这个!”他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捧着,走到邢悦面前。
那是一块芝麻糖。普通的市井点心,用糙纸包着,已经有些碎了,芝麻粒簌簌地往下掉。但在孩子手里,却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先生说我今日字写得整齐,奖励的。”贾琏的声音稚嫩又认真,“琏儿没舍得吃,想留给母亲。”
邢悦愣住了。
她看着那块已经有些融化、沾着孩子掌心温度的芝麻糖,再看看贾琏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那眼睛清澈得像秋天的湖水,倒映着她怔忡的脸。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柔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蹲下身,视线与贾琏齐平。这个角度,她能看清孩子睫毛上沾着的细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孩童特有的奶味。她伸出手,不是去接糖,而是先替他拂去肩头的落雪,又整了整歪掉的虎头帽。
“琏儿真乖。”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什么,“母亲很喜欢。”
然后,在贾琏期待的目光中,在贾赦若有所思的注视下,她接过了那块碎了一半的芝麻糖。芝麻的香气混合着麦芽糖的甜腻,朴实得甚至有些粗陋。但她没有犹豫,轻轻咬了一小口。
糖很甜,甜得有些发腻。芝麻在齿间碎裂,迸发出焦香。
“好吃。”邢悦微笑起来,那笑容真挚而温暖,眼角弯成了月牙,“这是琏儿对母亲的心意,比什么山珍海味都珍贵。”
贾琏的小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他害羞地低下头,脚尖在地上划拉着,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那是一种被认可的喜悦,纯粹而明亮,照亮了整个书房。
贾赦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把先生奖励的一块墨锭宝贝似的捧给父亲。可父亲只是瞥了一眼,淡淡地说:“一块墨也值得高兴?你的文章若是能有长进,才是正经。”
那块墨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连同他那点微末的喜悦,一起被丢在了记忆的角落。
而此刻,邢悦正耐心地对贾琏说:“琏儿要知道,学问重要,先生奖励你用功,这是好事。但更可贵的是你这颗心——得了好东西,知道惦记着母亲,这是孝心;能忍住馋虫,一路小心地带回来,这是诚心。”
她摸摸孩子的头,声音愈发温柔:“学问可以慢慢学,但这颗赤子之心,要一直保持着。记住了吗?”
贾琏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琏儿记住了!要孝顺,要诚心!”
“好孩子。”邢悦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贾琏的脸更红了,害羞地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却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四合。丫鬟悄悄进来点了灯,烛光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圈。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交叠在一起,模糊了边界。
贾赦忽然觉得,那些复杂的阵法推演、那些刁钻的关卡障碍,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满室的灯火,是妻子温柔的低语,是儿子纯真的笑声。
重要的,是这个他终于懂得珍惜的“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又开始飘雪了,细碎的雪花在暮色中旋转飞舞,像是谁撒了一把碎玉。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提醒着时辰。
“老爷?”邢悦唤他。
贾赦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的神情平静,眼神却有种通透的清明。
“夫人说得对。”他说,“张弛有道。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
他不再看那些写满推演的宣纸,而是走到贾琏身边,弯腰将儿子抱起来。孩子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芝麻糖的甜香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飘散。
邢悦静静看着他们,手里的绣帕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帕子上的寒梅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凌霜傲雪,暗香浮动。
她知道,第九关迟早会破。那些“顽石”和“迷雾”,终将被一一清除。
而比通关更重要的,是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是他从浮躁到沉静的改变,是孩子从生疏到亲近的依赖,是这个家从冰冷到温暖的蜕变。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荣国府笼罩在洁白的静谧里。而在东院这一角,烛光温暖,茶香未散,未来......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