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场小风波(2/2)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贾赦沉着脸,大步从假山后转了出来。他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见客的石青色直裰,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却是被眼前景象引燃的怒火。他身后跟着的长随兴儿,见状立刻机警地退开几步,拦住了闻声想来瞧热闹的其他下人。
原来,贾赦回府后,听丫鬟说夫人带着哥儿逛园子去了,便信步寻来,不想刚走近,就听到了孙姨娘那拔高的、充满妒恨的嗓音,以及贾琏那声稚嫩却坚定的维护。他虽未听全,但“狐媚手段”、“霸着老爷”、“填房”这几个词,却是清晰地钻入了耳中,顿时让他心头火起!
“老爷!”孙姨娘一见贾赦,如同见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邢悦哭诉道,“老爷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啊!奴婢不过是好心给太太请安,说了两句话,太太就……就斥责奴婢,琏哥儿还骂奴婢是坏人……奴婢……奴婢在这府里还有什么活头啊……”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若在以往,贾赦见她这般作态,或许还会心烦意乱地呵斥几句,各打五十大板了事。但此刻,他亲眼见到邢悦将吓得小脸发白却仍倔强护在她身前的贾琏紧紧护住,又想起方才听到的污言秽语,再看看孙姨娘这颠倒黑白的表演,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他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孙姨娘,先走到邢悦和贾琏身边,蹲下身,摸了摸贾琏的头,声音放缓和了些:“琏儿不怕,父亲在这里。”他又抬眼看向邢悦,见她神色虽镇定,但唇色微微发白,显然也是气着了,心中不由一疼,低声问:“没事吧?”
邢悦摇了摇头,轻声道:“妾身无碍,只是惊着琏儿了。”
贾琏见到父亲,委屈和后怕涌上心头,小嘴一扁,金豆子就掉了下来,扑到贾赦怀里,带着哭腔道:“父亲……那个坏人……她说母亲……琏儿害怕……”
儿子这依赖的举动和哽咽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把柴,彻底点燃了贾赦的怒火。他抱起贾琏,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然后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子般刮向还跪在地上嘤嘤哭泣的赵姨娘。
“好一个‘说了两句话’!”贾赦的声音冷得像冰,“本老爷方才听得清清楚楚!你一个贱婢,竟敢非议主母,言语冲撞,还敢在哥儿面前撒泼弄痴,颠倒黑白!谁给你的狗胆?!”
孙姨娘被贾赦这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吓得哭声一滞,抬起头,泪眼婆娑地试图辩解:“老爷,奴婢没有……”
“闭嘴!”贾赦厉声打断,“兴儿!”
“奴才在!”长随兴儿赶紧上前。
“传我的话!”贾赦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园,“孙氏言行无状,冲撞主母,惊吓幼主,即日起禁足于自己房中,无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份例减半!身边伺候的人监管不力,各打十板子,以儆效尤!”
禁足!份例减半!这惩罚不可谓不重!尤其是对于孙姨娘这等倚仗宠爱和体面过活的人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这意味着她不仅失去了自由,更在府中彻底没了脸面!
孙姨娘彻底傻了,瘫软在地,连哭都忘了,只会喃喃道:“老爷……老爷饶命啊……”
贾赦却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抱着还在轻轻抽噎的贾琏,对邢悦温声道:“这里乌烟瘴气,我们回去。”说着,便揽着邢悦的肩膀,径直往东院方向走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和面如死灰的赵姨娘。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一块巨石,在东院,乃至整个荣国府都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贾赦为了邢夫人和琏哥儿,重罚孙姨娘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各处。下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再看向邢悦时,目光里便多了十分的敬畏。往日或许还有人因她出身和最初的“笨拙”而心存轻视,经过此事,谁还敢再小觑这位看似温和、实则地位稳固、深得老爷维护的赦大夫人?
王夫人听闻,只在佛前捻动着念珠,淡淡说了句“阿弥陀佛,赵氏也是自作孽”,便不再多言,心中作何想,却无人得知。贾母那里,自然也有人回禀,她只哼了一声,对鸳鸯道:“老大房里的事,他自己料理干净便好。那赵氏也是个不省心的,禁足几日静静心也好。”算是默许了贾赦的处理。
经此一事,邢悦在东院的地位,算是无人再敢轻视。而她回到房中,看着贾赦耐心哄着贾琏,又想起他方才毫不犹豫的维护,心中那口因孙姨娘挑衅而生的郁气,也渐渐消散了。她打开那个装着私房钱和地契房契的榉木匣子,看着里面黄澄澄的金元宝和叠放整齐的纸契,心中愈发安定。
经济充盈,夫君维护,幼子贴心。这躺赢的道路,似乎愈发平坦开阔了。而那场小小的风波,不过是这路途上的一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踢开了,便依旧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