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自证清白(2/2)
郑旦趁热打铁,用更加微弱、仿佛随时会晕厥的声音,艰难地补充道:“还有……妾身那日惊惧过度,恍惚间似乎……似乎梦到一个手上带着很重疤痕的人,在雕刻什么……还有一个眼角有痣的宫女,在夜里鬼鬼祟祟……也不知是噩梦,还是……上天示警……”她说完,便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引枕上,闭目喘息,眼角滑落一滴清泪。
她将【真相碎片】看到的关键信息,伪装成了“梦境”或“上天示警”!这在笃信鬼神的时代,尤其是在涉及巫蛊这等玄乎事件时,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徐医官看着郑旦这副脆弱无助却又强撑着提供线索的模样,心中同情与正义感大增。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老臣定将夫人的话,原原本本,禀告大王!”
徐医官离开东苑后,立刻求见夫差。他并未直接为郑旦喊冤,而是以医官禀报病情的身份,提及郑夫人因惊吓过度,胎象略有波动,并“顺便”提及了郑夫人在精神恍惚间提到的几点“疑梦”和“困惑”——关于木偶布料乃吴宫特供,以及梦中出现的疤痕工匠和眼角有痣的宫女。
夫差正在为巫蛊之事烦躁震怒,听得徐医官禀报,起初并不在意,但当听到“吴宫特供布料”和具体的“疤痕工匠”、“眼角有痣宫女”时,他猛地愣住了!
作为君王,他并非全然昏聩。之前盛怒之下,未曾细想,如今被这一点醒,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蹊跷!是啊,郑旦一个越女,如何能轻易拿到宫中特供的吴锦?那木偶工艺粗糙,确实不像宫内匠人所为!还有那具体的特征……
“此言当真?!”夫差目光锐利地盯住徐医官。
“老臣不敢妄言!此确是郑夫人原话!夫人受此大冤,身心俱损,胎儿亦受牵连,老臣实在……实在不忍啊!”徐医官跪伏在地,语气恳切。
夫差沉默了。他挥退徐医官,独自在殿中踱步。怀疑的种子一旦被浇灌了合理的水分,便迅速破土而出。
他立刻下令,秘密彻查:
一、严查那作为证物的黑布,确认其来源。
二、暗中搜寻宫外手上带有明显疤痕的木工匠人。
三、秘密监控王后宫中所有宫女,重点排查眼角有痣者!
命令下达,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调查结果很快陆续呈报上来:
确认包裹木偶的黑布内衬,确为吴宫织造坊今年新出的吴锦边角料,记录显示,前些时日曾有一批赏赐给各宫,王后宫中亦在其列。
宫外密探根据“手上带明显疤痕”这一特征,很快锁定了一个曾因罪被逐出宫的老木匠。经过秘密抓捕和审讯(甚至未用重刑),那老工匠便吓得魂飞魄散,全部招认:数月前,确有一名宫中打扮的嬷嬷找到他,出重金让他雕刻一个粗糙的桃木人偶,并提供了八字,要求扎满银针,尤其要重点照顾代表女子腹部的区域。他因贪财,又觉对方是宫中之人不敢得罪,便做了。
而对王后宫中的秘密监控,更是迅速锁定了目标——那个眼角有痣的二等宫女春藤!发现她近日行为鬼祟,且与西施宫中一名负责采买的嬷嬷有过秘密接触!
铁证如山!
夫差震怒无比!不是因为巫蛊本身,而是因为这场阴谋竟然牵扯到了王后宫中,并且意图一石二鸟,同时构陷王后(被诅咒)和郑旦(施行诅咒)!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指向了西施!
他立刻下令,逮捕春藤和西施宫中的那名嬷嬷,分开严加审讯。
在残酷的刑罚面前,那名嬷嬷率先扛不住,招认是西施指使她,利用春藤对王后安排其负责重活的不满,许以重利和调离的承诺,收买了春藤,让其利用职务之便,窃取王后宫中的吴锦边角料,并寻机将制作好的木偶埋入郑旦宫苑外,意图嫁祸。西施承诺事成之后,会设法将春藤调到自己宫中享福。
春藤随后也招认不讳。
真相大白!
一场精心策划,险些将郑旦置于死地的巫蛊大案,竟是以如此方式水落石出。幕后真凶,直指那位平日里柔弱不能自理的西施美人!
当夫差拿到最终的供词时,他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面前的王案掀翻!竹简、笔墨散落一地!
“毒妇!好一个毒妇!”他咆哮着,声音中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寒。他宠爱西施,怜惜她的柔弱,却没想到这柔弱外表下,竟藏着如此蛇蝎心肠!为了争宠,竟不惜动用巫蛊,构陷妃嫔,甚至将王后也拖下水!其心可诛!
“将西施给寡人押过来!”夫差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郑旦在东苑,很快便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外围的守卫似乎松懈了些,送来的饮食也恢复了往日的精细。李嬷嬷偷偷告诉她,听说王后宫中的春藤和西施身边的嬷嬷被带走了,前殿似乎发生了极大的动静。
她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真相碎片】提供的线索,通过徐医官这个可信的渠道,成功地引导了调查方向,撕开了西施精心编织的罗网。
她轻轻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孩子似乎也安定下来的胎动,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了一口憋闷许久的浊气。
清白,终于得以证明。
但她也知道,与西施的战争,远未结束。经此一事,夫差会对西施如何处置?是彻底失宠,还是……?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无论结果如何,西施这根毒刺,必须尽快拔除!否则,永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