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殊色双姝（2/2）
在这以柔为美、讲究女子贞静的后宫宴席之上，舞剑？这简直是离经叛道！许多大臣皱起了眉头，连伯嚭都露出了讶异的神色。伍子胥更是冷哼一声，显然对此等“不合礼制”的行为极为不满。
西施在珠帘后，几乎要掩饰不住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在这种场合舞剑？自取其辱！
唯有范蠡，眼中精光一闪，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隐隐透出期待。他知道，郑旦的“奇”，正在于此！
夫差显然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郑旦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舞剑？他见过的美人献艺无数，歌舞、乐器、甚至杂耍，却从未见过女子在宫廷宴席上公然舞剑！这勾起了他极大的好奇心。
“哦？舞剑？”夫差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殿中站得笔直的郑旦，看着她那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挺拔身姿和清亮眼神，“寡人倒是未曾见过。准！取剑来！”
自有侍卫奉上一柄未开刃的、装饰华丽的礼仪用剑。剑身细长，闪烁着金属的寒光，虽无杀气，却自有一股兵戈之器的凛然。
郑旦双手接过长剑，入手微沉。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所有杂念摒弃。前世屈辱，今生恨意，寒潭之冷，复仇之火……所有情绪在她胸中奔涌，最终化为手中剑的意志！
她猛地睁开双眼，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仿佛不再是那个恭顺的美人，而是一名即将奔赴沙场的女战士！
“锃——！”
剑随人动！一声清越的剑鸣拉开序幕！
起手便是一个迅疾如电的直刺！没有柔美的起手式，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紧接着，劈、砍、撩、挂、点、崩……基础剑招在她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连贯使出！
她的身法融合了【剑术·基础】的凌厉与【剑舞感悟】的韵律，矫健如游龙，灵动若惊鸿！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色的光练，在她周身环绕、飞舞！时而如狂风暴雨，剑光霍霍，气势逼人；时而如绵绵春雨，剑势缠绵，于刚猛中透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柔韧韵味。
她并没有刻意展现女子的妩媚，而是在这刚猛凌厉的剑舞之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份属于女子的独特风姿——那专注而清亮的眼神，那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那随着动作飘飞的发丝与衣袂，都构成了一种迥异于西施柔弱之美、充满了生命力与力量感的、飒爽英姿的美！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的剑舞并非纯粹的表演，其中隐隐蕴含着一股不甘与抗争的“意”，仿佛在通过手中的剑，与无形的命运搏斗！这份“意”，恰好暗合了夫差内心深处对“烈酒”般刺激与征服感的渴望！
乐师似乎也被这独特的舞蹈所感染，乐曲在不经意间变得激昂铿锵起来，与那凌厉的剑势相得益彰！
夫差看得目光炯炯，原本慵懒靠在王座上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他紧紧盯着殿中那道与剑共舞的飒爽身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艳、探究与浓烈的兴趣！这种美，这种充满力量与灵魂的美，是他从未在宫中任何女子身上见到过的！这完全不同于西施那种令人想要保护怜惜的美，而是一种让人想要征服、想要驾驭、想要与之并肩的美！
“好！好！”夫差忍不住抚掌大喝，声音洪亮，盖过了乐声，“好一个剑舞！刚柔并济，形神兼备！既有沙场征伐之锐气，又不失女子之风韵！此等风姿……”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语，最终，一个名字脱口而出：“……颇有妇好遗风！”
妇好遗风！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大殿每一个人的耳边！
妇好！那可是商朝女战神，能征善战，辅佐君王的传奇女子！吴王竟然将郑旦与妇好相提并论？！这评价，简直高得吓人！
西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妇好遗风？！陛下竟然……竟然如此看重郑旦这野路子般的剑舞？！
伍子胥皱紧了眉头，显然不认同陛下将此女与贤后妇好相比，但鉴于刚才的教训，他强忍着没有出声。
伯嚭眼珠一转，立刻满脸堆笑地附和：“陛下圣明！郑美人英姿飒爽，剑舞别具一格，确有其刚烈之风，令人耳目一新！实乃陛下之福，吴国之幸啊！”
范蠡垂下的眼帘下，精光闪烁。成了！郑旦这把“利刃”，果然成功地以最耀眼的方式，刺入了夫差的心防！双姝并立，一柔一刚，效果远超预期！
郑旦此时正好以一个干净利落的收势结束剑舞，长剑斜指地面，微微喘息，胸脯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依旧清亮坚定，望向王座上的夫差。
四目相对。
夫差看着她那因运动而愈发鲜活明媚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毫不避讳的清亮目光，心中那股征服欲与探究欲达到了顶峰！
“好！甚好！”夫差再次大声赞叹，语气中充满了激赏，“郑旦，你这剑舞，独树一帜，深得寡人之心！赐酒！重重有赏！”
内侍连忙奉上美酒，郑旦谢恩接过，仰头饮下。酒液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仿佛点燃了她胸中的火焰。
她退回珠帘之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四面八方、与看西施时截然不同的目光——有震惊，有审视，有忌惮，也有……来自西施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与嫉妒。
殊色双姝，风格迥异。
西施以极致的柔，成功地激起了夫差的怜爱；而郑旦，则以这把开了锋的“剑”，以一种强势而独特的姿态，闯入了夫差的视野，赢得了“妇好遗风”的极高评价。
这吴宫弈局的第一子，她们各自落定。
但郑旦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博弈，在觥筹交错之后，在那深不见底的宫闱之中，才刚刚拉开序幕。
凤舞剑器，已动君心。下一步，便是要将这份“注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恩宠”与“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