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枕边风(2/2)
“陛下算算,这其中的利,有多厚?”
“清辞信中说,如今产量有限,只敢在杭州、苏州几个大城悄悄售卖,每月也有数万两的进项。若是能放开手脚,铺到全国,甚至…”
宁贵妃眼中有光一闪,“卖到北燕、西凉那些蛮子的贵妇人手里去呢?她们难道不爱香?”
赵桓坐直了身体。
他是皇帝,对数字天生敏感。
成本五两,售价五十两甚至一百两,十倍的利,若能行销天下,乃至外邦,那一年得是多少银子?
内库永远是堆不满的,北方战事又像个无底洞,徐谦倒了,少了一大进项,若真有这样一条财路…
宁贵妃仔细观察着赵桓的神色,趁热打铁道:“清辞那丫头,在信里也跟臣妾诉苦呢!说这天香露利润虽厚,可怀璧其罪,她和陆恒势单力薄,不敢大肆扩张,生怕惹来觊觎,招致祸端。”
“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产量卡着,售卖也只在熟人圈子里。”
宁贵妃叹了口气,“可惜了这生金蛋的母鸡,不能下更多的蛋。”
赵桓沉吟片刻,忽然道:“这陆恒,朕刚下旨申斥了他。”
宁贵妃“啊”了一声,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和担忧:“申斥?可是因为徐谦那案子?”
“陛下,清辞在信里也提过几句,说那徐谦在江南无法无天,贪墨军粮,哄抬粮价,惹得天怒人怨。”
“陆恒身为巡防使,眼见民不聊生,恐怕也是一时激愤,行事才激烈了些。他若真有歹心,何必将那万民血书、商户乞愿疏,直送御史台,闹得天下皆知?这分明是心中还有朝廷,还想请陛下做主啊。”
宁贵妃说着,还轻轻摇了摇赵桓的胳膊,语气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陛下,您想想,那陆恒虽有才名,可终究是个文人出身,如今做了武官,在江南那虎狼之地,既要应付徐谦这样的地头蛇,又要安置数万灾民,一个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他若真是那等无法无天、野心勃勃之辈,何必如此?直接割据一方,或是与徐谦同流合污,岂不更自在?”
赵桓不语,眼神闪烁。
宁贵妃知道说到了关键,声音放得更柔,几乎贴在他耳边:“陛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陆恒再有本事,也是陛下的臣子。”
“况且,张清辞是臣妾的密友,说起来,也算半个自己人。这天香露的秘方在他们手里,和就在陛下手里,有什么区别?他们赚钱,不就是给陛下赚钱吗?”
宁贵妃抬眼,眸光潋滟,带着崇拜和诱惑:“陛下是天子,富有四海,若能得陆恒、张清辞这样的能臣干吏忠心效力,既能肃清江南积弊,又能开辟财源,充盈内库,以备北疆之急,这才是帝王驭下的手段呀。”
“至于申斥,那是陛下圣明,小惩大诫,让他知道天威难测,日后自然更加谨慎恭敬,为陛下效死力。”宁贵妃话锋一顿,轻笑道。
这番话,句句说在了赵桓心坎上。
徐谦倒了,他需要新的钱袋子,也需要能稳住江南的人。
陆恒有能力,有手腕,现在看起来还有点忠直,虽然行事鲁莽。
更重要的是,陆恒手里捏着天香露这棵摇钱树,而他夫人,是宁贵妃的密友,这层层关系,似乎可以一用。
至于威胁,哼,天子握有生杀予夺之权,还怕驾驭不了一个五品巡防使?
赵桓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松动了些。
他伸手,揽过宁贵妃柔软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脸颊:“爱妃倒是替朕想得周全。”
宁贵妃顺势依偎在他怀里,脸颊微红,眼波如水:“臣妾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自然时时处处为陛下着想,只盼陛下江山永固,龙体安康,臣妾也能一直陪在陛下身边。”
她声音渐低,带着无限的依恋和媚意。
赵桓低头,看着她娇艳欲滴的唇瓣,闻着她身上那股清冷勾人的天香露味道,心头那点烦闷彻底被另一种燥热取代。
他一把将宁贵妃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锦绣堆叠的床榻。
“陛下!”宁贵妃惊呼一声,欲拒还应,手臂却柔柔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帐幔落下,遮住一室春光。
云雨方歇,赵桓很快沉沉睡去,鼾声均匀。
宁贵妃轻轻从他臂弯里抽出身子,拉过锦被替他盖好。
她坐在床边,静静看着熟睡中男人那张已见松弛和疲惫的脸,眼底那汪春水般的柔情蜜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还未熄灭的火焰。
鄙夷,不屑,还有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火。
她轻轻下床,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装着天香露的琉璃瓶,握在掌心。
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一些。
“张清辞,陆恒。”
宁贵妃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阵从杭州刮起来的风,终于,吹进了这九重宫阙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