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血色压金陵(2/2)
雨丝细密如针,斜斜地扎在文德殿高耸的琉璃瓦上,顺着翘起的檐角滴落,在殿前汉白玉的石阶上砸出一圈圈细小的水洼。
天色灰蒙蒙的,殿内早早点起了数十盏宫灯,橘黄的光晕驱不散那股子湿冷。
百官已经按班次站定,鸦雀无声。
空气里除了雨声,就是压抑的呼吸。
景帝赵桓踏入大殿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有层淡淡的青黑。
他昨夜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杭州那摊子烂事。
走到御座前,赵桓没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儿,目光缓慢地扫过下首那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
“诸位爱卿!”
赵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可有人,收到杭州的新消息?”
短暂的死寂。
然后,御史台队列里,一个穿着深绯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向前迈了一步。
此人是御史大夫高士谦,年约四十五六,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温和,嘴角习惯性地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个脾气极好的老学究。
可朝堂上的人都知道,这位高大夫,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启禀陛下。”
高士谦躬身,声音温润平和,“臣,确有一事要奏。”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两份文书,双手托举。内侍快步上前接过,捧到御前。
赵桓没接,只是垂眼看去。
第一份,是雪白的宣纸,字迹工整,抬头是《杭州商民乞愿疏》。
叠在一起,像一片刺眼的疮疤。
第二份,是粗糙泛黄的麻纸。
纸面皱巴巴的,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更多的是,大片大片暗红色的手印。
那红色不是印泥,是血。
干涸的,新鲜的,叠压的,晕开的。
整张纸透着一股子隐隐的血腥气,如同成千上万双枯瘦染血的手,正在无声地抓挠呐喊。
赵桓的瞳孔骤然收缩。
“此二物”
高士谦的声音依旧平稳,“前者,乃杭州商户、乡绅、匠户共计三百一十七人联名所书,控诉两江转运使徐谦横征暴敛、强占产业、纵容亲族为祸地方等十七条罪状,后者…”
高士谦抬眼看向御座,脸上那温和的笑意加深了些,眼底却是一片冷然的清明:“乃杭州城外灾民营数万百姓,以指血、牙血所书‘万民血书’。”
“书中所陈,皆是徐谦于水患之际,封锁漕运、哄抬粮价、阻挠赈济,致饿殍盈野之惨状。”
“臣粗略数过,有名姓者二千余,手印不计其数。”高士谦语气依旧平静无波。
“嗡!”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不少官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好似那两张纸上真的带着瘟疫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