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不足之处(2/2)
屋子极小,只容得下一床一桌一椅,窗纸破了几个洞,夜风从洞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
严崇明没有点灯,走到窗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
窗外是杭州城的夜景。
远处富贵人家的宅院灯火通明,丝竹声隐约可闻,而近处贫民区的巷子黑黢黢一片,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光,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更远处,城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沉默地耸立着。
严崇明望着这片夜色,许久,低声自语:“陆恒,类曹孟德之机变,又似刘玄德之仁…”
他又摇了摇头:“又不像两者。”
风吹进来,拂动他花白的鬓发。
他眼中映着窗外零星的灯火,明明灭灭。
“观其行,察其心…”严崇明声音更低,几乎听不见,“或为第三种。”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严崇明没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立在窗前的石像。
夜风灌满他单薄的布衣,衣袂飘飘,却吹不动他挺直的脊梁。
良久,他关上窗,躺到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有股霉味。
严崇明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脑中反复浮现白天所见:伏虎城营地里的炊烟,灾民眼中微弱的光,韩震治下的精兵,巡抚衙门前那口插筷不倒的粥锅。
还有陆恒那双眼睛,说起“让百姓活下去”时,眼中的清澈和坚定。
不是伪善,不是作态。
是真正见过苦难,真正挣扎过,真正把命豁出去后,才有的那种眼神。
严崇明翻了个身,面对着斑驳的墙壁,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道…”他喃喃道,“还能容得下‘第三种’么?”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在深秋的夜色里。
同一夜,听雪阁,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张清辞披着件月白色的锦袍,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本账册,却半天没翻一页。
她望着窗外出神,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陆恒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凉气。
他脱下外袍递给冬晴,走到张清辞身边坐下,“想什么呢?”。
张清辞回过神,将账册放下:“在想商盟之事。”
“还记得那位铁面御史?”
陆恒倒了杯热茶递给张清辞,接着说道:“他今日来了,问了我几句话,又走了,来去匆匆,捉摸不透。”
张清辞被勾起一丝好奇,“他说了什么?”
陆恒将严崇明那些尖锐的问题,以及自己最后的回答,一五一十说了。
张清辞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沿。
等陆恒说完,她沉默片刻,明眸一道光亮闪过,忽然道:“我们一直忽视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才。”
张清辞抬起头,看着他,“陆恒,你我二人,论机变,论果决,或许不输旁人。但真要成大事,光靠我们两个,不够。”
“这就是我们的不足之处。”
张清辞声音更沉:“我们缺一个真正能观全局、谋长远的人,周崇易精于实务,却格局有限;赵端终究是朝廷的人,至于沈七夜、潘美、徐思业他们,是猛士,是将才,却不是谋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