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余烬里的路(2/2)
“你跟我客气什么?”吕小雨追上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你家现在这情况,也不差这一点,我又不缺这钱,别跟我犟。”
程闻溪停下脚步,抬眼看她,眼底带着一丝疏离和倔强:“小雨,谢谢你的好意,但这钱我不能要。该我们承担的,我们自己承担,不能平白占你的便宜。”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已经欠了大家太多了,这钱,说什么也不能再要。”
“算了算了,自己人就别说这些了,主要那个房东简直就是个龟儿子。”凌蕾虽然很是生气,但也没什么可说的就听他俩说吧,也只能抱怨一句。
吕小雨看着他眼底那股不愿接受施舍的劲儿,再加上蕾蕾姐也不帮腔,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知道这两人的难处和想法,只能在心里暗暗替他着急。
程闻溪变得越来越封闭。他很少主动说话,就算店里的伙计或者亲友跟他搭话,也只是简单地应几句“嗯”“还好”“没事”。他总觉得自己欠了太多人——欠郑老板的忙前忙后,欠山哥的鞍前马后,欠小乐他们关店回来的情谊,更欠吕小雨那份被他拒绝的好意。这些人情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上,让他喘不过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偿还。他只能让自己更忙碌,网约车依旧每天跑到后半夜,方向盘握在手里,看着城市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心里才能稍微踏实一点;白天在理发店里,他比往常更认真,剪发、染发、烫发,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客人夸他手艺好,他也只是淡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笑意。店里的伙计看他这样,都暗自心疼,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他忙的时候,悄悄给他递一杯热水,或者多分担点扫地、洗头的杂活。
日子就这么在忙碌和沉默中慢慢往前挪,仿佛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正朝着一个不算太差的方向走去。
这天夜里,程闻溪跑网约车跑到两点多,才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终于得以喘口气。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掏出一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茶叶,包装简陋得连个牌子都没有,是菜市场里几块钱就能买一包的劣质货。他倒出几粒茶叶,干巴巴地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茶叶的苦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股粗粝的质感,他却嚼得很细,很认真,仿佛要把所有的疲惫和烦闷都嚼碎在这苦涩里。他没有抽烟的爱好,也舍不得花那个钱,这廉价的茶叶,就成了他熬夜跑车时提神的唯一方式。
就着矿泉水喝了一口,苦涩感淡了些,脑子却清醒了不少。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子口袋,指尖触到一张硬硬的卡片——是那张银行卡。
欧阳梵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丝鄙夷:“离开我女儿,这卡里的钱你拿着,赶紧领你爸去治病。”
程闻溪捏着那张卡,指腹摩挲着卡面冰凉的塑料质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映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深深的疲惫和愧疚。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密密麻麻地裹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之前那段时间,他忙着照顾父亲,忙着凑医药费,忙着处理后事,竟然把这张卡的事给搁置了。他欠凌蕾的太多了,欠她的陪伴,欠她的安慰,欠她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不离不弃的坚守,现在还要背着这样一张卡,像背着一个沉重的枷锁。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把卡重新放回口袋,指尖却依旧能感受到那份冰凉。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不管怎么样,都得找个具体的时间,把这张卡还给凌蕾。有些东西,他不能要,也不该要。就像欧阳梵说的,他和凌蕾之间,或许本就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这份鸿沟似乎变得更宽了。
他发动车子,车灯刺破夜色,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前路依旧漫长,带着余烬的温度和未散的阴霾,但他知道,自己只能咬着牙往前走,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那些沉甸甸的牵挂和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