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碰撞(2/2)
另一边,《易》经的几个正围着马明远。
“明远兄,‘阴阳消长’你是怎么破的题?我写了‘争为阳,让为阴’,可总觉得浅了。”
马明远正慢条斯理收砚台:“浅不浅看你怎么用。我写的是‘争中有让,阳中含阴;让中存争,阴中蓄阳。”
问的人一拍脑袋:“妙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青文这边,张岳挤了过来,手里胡乱卷着考卷:“青文,别收了!反正下午还得来,东西放着也丢不了,来回拿岂不麻烦?”
“不麻烦,”青文把笔一支支插回笔帘,“我习惯了。要是哪日不背着这书箱,反倒觉得缺了点什么。”
“你这人……”张岳摇头,“说正经的,你那道经义题怎么破的?陆老头出的真是刁钻。
‘无偏无党’,我光写君王要公正了,后来才想起该扣‘王道荡荡’上。”
青文系好书箱带子:“我写的是‘去私心存公义,废苛法行宽政’。后来补了句——‘德不敬,则法虽平亦偏’。”
“德不敬……”张岳琢磨着,“你这是暗指吏治?”
“算是。”青文背上书箱,“边走边说?一会童生们散学,饭堂人该多了。”
“成。”张岳回头喊,“一德!收拾好没?咱们仨一起?”
“你们先吧,我得先去趟茅房。”鹿鸣脸有点红,“我早上喝的汤多了些……”
张岳笑:“那你快点,我们走慢点等你。”
两人出了明伦堂,路上都是考完的秀才,三三两两聚着说话。
旁边两个学子边走边聊,“杜衡那篇……”
“难怪先生在他那儿停了那么久……”
张岳碰碰青文胳膊:“杜衡这人本日里文采就不俗,这次怕是诗经魁首。”
青文点头:“书院里藏龙卧虎。”
正说着,孙文斌从后面追上来:“青文,张岳,你俩考得如何?”
张岳叹气:“经义题险得很,差点写偏。”
孙文斌笑笑:“你们三人进度大差不差,倒是说不好谁能拔尖。我们那边不用猜就是马兄。”
“怎么?”
“他破题用了《周易正义》里三家的注,还能揉成自己的话,有的我们看书都想不出来。”
三人走到饭堂门口,鹿鸣小跑着追了上来。
“怎么这么久?”青文问。
鹿鸣不好意思:“路上碰见两个童生问考题,我说了几句……”
饭堂里已经热闹起来,这会子童生们散学了,正叽叽喳喳的往这边来。
青文几人打了饭坐下,听见邻桌在议论:
“咱们这边人太多了,要是像《易》和《尚书》那样人少点就好了,我说不定也能拿个魁首跟着先生去文贤会。”
“未必。马明远功底扎实,陈青文也是后起之秀。你就算去了苏山长和陆举人门下,也未必能拔的头筹。”
“要我说,鹿鸣年纪那么大了,犯不着再来书院和咱们似的……”
鹿鸣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像是没听见。
张岳皱了皱眉,筷子在碗沿一放想起身过去理论。
青文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青文扬声对邻桌道:“王兄,你上午答得如何?四书题咱们都一样,我想向你请教请教怎么破题?”
话题被岔开,那边接话:“……”
饭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混着碗筷声,空气里有饭菜香,也有考后的松弛,还有暗涌的较劲。
青文边吃饭边竖着耳朵听。
“时敏,你那句‘德不敬,则法虽平亦偏’,我觉得该补个‘民不信,则政虽宽亦苛’。”
青文看向他。
鹿鸣眼神认真:“就像我们山里,前年县里减了赋,本是宽政。可胥吏收粮时秤上做手脚,百姓不信官府,再宽的政策也成了苛政。”
张岳听得放下筷子:“一德,你这句写了没有?放文章里极好,先生看了肯定叫好。”
“没有,我是听了时敏的后来瞎想的……”
“想得好!”青文说,“后边再接上你这句才算真的完整。咱们仨就该一块讨论。”
三人对视,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