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靳氏小七(2/2)
张钰心中微微一叹,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七柔软的头发:“那小七自己想成为修仙者吗?”
小七闻言,小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渴望,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想……可是,村里的叔叔婶婶们都说,小七身体不好,活不长的……吃药要花好多钱,爹娘已经很难了……”
张钰的手顿了顿,温声道:“不会的。有哥哥在,你会活得好好的,以后会比所有人都健康,还会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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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马村毕竟只是个几十户人家的小山村,任何外来者的出现都会迅速引起注意。张钰那迥异于村民的衣着气度,以及他和小七在村头樱桃树下的互动,很快便传遍了小小的村落。
最先闻讯赶来的,是老靳头和他的两个女婿,还有几个关系亲近、身强力壮的邻里。他们手中或拿着柴刀,或提着木棍,神色间带着警惕与不安。
待看到樱桃树下,那气度不凡的青衣男子正蹲着身,温言和自己那瘦弱的小儿子说话,而小七不仅毫发无伤,脸色甚至比平日红润了许多时,众人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了松。
老靳头年轻时走南闯北,在青牛集也见过些世面,眼光比普通村民毒辣许多。他一眼便看出张钰绝非寻常人物,那身看似朴素的青衣料子绝非凡品,尤其是看到小七手中握着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心中更是“咯噔”一下,有了某种猜测。
“小七!”老靳头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发紧。
小七听到父亲的声音,转头看去,立刻抱着怀里的几颗樱桃跑了过去:“爹!”
老靳头连忙拉过儿子,上下仔细打量,确认无碍,又注意到儿子脸上异常的红润气色,心中惊疑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小七,上前几步,对着张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小老儿靳大山,携村中粗鄙之人,见过仙师大人!小儿无知,若有冒犯仙师之处,万望仙师海涵!”
老靳头这一拜,他身后的女婿、邻里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连忙也跟着乱糟糟地行礼,神色间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张钰站起身,虚抬一下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众人托起:“不必多礼,我并无恶意。”
他的目光落在老靳头身上,开门见山道:“靳老丈,你这小儿子,与我颇有缘分。我欲带他离开,引入仙道,悉心栽培。不知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
老靳头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瞬间闪过极度的惊喜——仙师看上了小七!这意味着小七有机会踏入仙途,摆脱这山沟里贫苦的命运,甚至可能一飞冲天!这对于一生执着于仙道、却自身无望、将全部心血寄托于子女身上的他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天大好事!
然而,惊喜之色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被浓浓的恐惧与担忧所取代。老靳头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哆嗦着,颤声道:“仙、仙师垂青,是小儿天大的福分……只、只是……仙师可是要……要小儿‘断凡缘’?”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深深的恐惧。
张钰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他久在东胜神州,长陵仙门选拔弟子虽有规矩,但从未有“断凡缘”这般酷烈说法。但此地是南赡部洲,是家族势力盘踞之地。他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这些修仙家族,为了保持血脉纯净与家族忠诚,在吸纳外姓天才时,往往会采取极端手段。正派些的,给予其原生家庭一笔丰厚的“买断”资源,从此两不相干,形同陌路;而更多的,尤其是那些心狠手辣、疑心重的家族,为了彻底杜绝后患,防止弟子日后因亲情牵扯而生出异心,甚至会直接屠灭弟子满门,真正做到“斩断尘缘”,冷酷无情。
老靳头显然听说过,甚至可能亲眼见过类似传闻。
周围的村民听到“断凡缘”三字,也纷纷色变,看向张钰的目光中,敬畏里更多了惊惧。几个靳家的女婿更是下意识地将小七往后拉了拉,握紧了手中的棍棒,尽管他们知道这在仙师面前毫无意义。
小七虽不太明白“断凡缘”的具体含义,但感受到父亲和周围大人骤然紧张恐惧的气氛,也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角。
张钰看着老靳头那因恐惧而佝偻的身躯,看着村民们惊惶的眼神,心中了然,亦有些感慨。这南赡部洲的生存法则,果然残酷至斯。
他摇了摇头:“靳老丈多虑了。我并非此间家族之人,亦无‘断凡缘’的规矩。带小七走,只因他与我确有宿缘。我会好生教导于他,待他修炼有成,若心中念及亲情,回来看望你们,亦是常理。”
这番话,让老靳头等人愣住了。不需要断凡缘?以后还能回来?
惊喜再次涌上老靳头心头,但这一次,惊喜中夹杂了更复杂的情绪。他看了看身边瘦弱却眼神清澈的小儿子,又回头望了望自家那破旧的土屋,想到家中卧病在床的老妻,想到在青牛集当差、前途未卜的大儿子,想到这些年因供养子女练武而积贫的家境,想到自己年迈体衰、时日无多……
忽然,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
“扑通”一声,老靳头竟直接跪了下来,对着张钰重重磕了一个头:“仙师仁慈!仙师大恩!小老儿感激涕零!”
张钰眉头微皱,一股灵力发出,欲要扶起他。但老靳头却执意跪着,抬起头,苍老的眼睛里含着泪:“仙师,您能看上小七,是小七天大的造化!小老儿……小老儿斗胆,恳请仙师……还是依‘断凡缘’的例吧!”
“爹!” “岳父!” 几个女婿和邻里闻言,都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不解。
小七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到老靳头身边:“爹!不要赶小七走!小七不要断凡缘!小七听话,以后少吃点,再也不爬树了……”
老靳头狠心不去看哭泣的幼子,只是眼巴巴地望着张钰,声音颤抖却坚持:“仙师,小七能跟着您,是他的福气。小老儿年事已高,一身伤病,说不定哪天就去了。他娘身体也不好,家里……家里实在是拖累。小七跟着我们,没前途,还净受苦。若是断了这凡缘,他就能一心跟着仙师修炼,再无挂碍!小老儿……只求仙师,能否赐下一件……一件一品天地灵物?有此物,我家老大或许就有望开辟气海,也算给我们靳家留个念想。从此以后,小七便与靳家再无瓜葛,是生是死,是仙是凡,全凭仙师做主!”
他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却又异常清晰。周围人听了,先是愕然,随即沉默,几个年长些的,眼中露出恍然与悲悯之色。他们明白了老靳头的苦心。
小七哭声稍歇,似乎也听懂了父亲话中的深意。他抽噎着,看看跪在地上的父亲,又看看神色平静的张钰,小小的心灵被巨大的悲伤和茫然填满。
最终,他松开父亲的衣角,摇摇晃晃走到张钰面前,学着父亲的样子跪下,带着浓重的哭腔道:“哥哥……仙师哥哥……小七愿意断凡缘……求求您,答应我爹吧……小七以后一定好好修炼,听您的话……”
张钰看着小七强忍泪水的模样,又看了看老靳头那卑微而决绝的姿态,心中微叹。他理解老靳头的选择,这或许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的最好的安排。
他伸手,轻轻扶起小七,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看向依旧跪着的老靳头,缓缓开口:“靳老丈,起来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老靳头忐忑地抬起头。
只见张钰手腕一翻,掌心玄光流转,一根长约尺许、色泽暗红、羽毛纹理间似有火焰纹路流转的翎羽凭空出现。
这正是当年烈阳真人赐予他的那根二品“火鸦之羽”。这几乎是他身上品阶最低的天地灵物了,若非念及是师尊所赐,颇有纪念意义,以他如今的境界和身家,早已将其处理。此刻,倒正合用。
“此乃二品天地灵物‘火鸦之羽’,属性温和,正合铸就灵根之用。”张钰将羽毛递向老靳头,声音平静,“此物予你,助你长子突破。但我说过,这不是‘断凡缘’之物。小七随我修行,你们仍是他的血脉亲人。日后他若想回来,随时可以。”
老靳头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根赤红羽毛。羽毛入手温热,其中蕴含的磅礴火灵之气,让他这个曾经冲击过气海境的人心神剧震,老泪瞬间纵横。
二品!竟是二品灵物!这足以让长子铸就远超寻常的灵根根基!靳家,真的有希望了!
他紧紧攥着羽毛,对着张钰重重磕了三个头,哽咽道:“多谢仙师!仙师大恩,靳家永世不忘!但……还是请仙师依‘断凡缘’的规矩吧!小七有此仙缘,是靳家之幸,我等凡俗亲人,实不敢再成为他的牵绊拖累。从此,小七便交给仙师了!”
说完,他站起身,忍着泪,蹲到小七面前,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儿子的脸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小七……以后,你就跟着这位哥哥走吧。忘了爹娘……好好听仙师的话,好好修炼……不要,不要再回来了。”
小七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父亲粗糙的衣角。
老靳头狠心掰开小儿子的手,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他,对着张钰又是深深一躬:“仙师,请……带他走吧。”
……
北马村外,三里处的山道上。
小七被张钰牵着,一步三回头,泪眼朦胧地望着村子的方向,直到那些低矮的屋舍彻底被山丘林木遮挡,再也看不见。
他停下脚步,仰起苍白带泪的小脸,看着张钰,声音哽咽:“哥哥……爹爹,还有娘亲,大哥姐姐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要小七了?”
张钰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温声道:“自然不是。你爹娘,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之一。他们这么做,是希望你能有一条更好的路。等你长大了,修炼有成了,就会明白。到时候,你若想回来看看,哥哥陪你一起。”
小七似懂非懂,但张钰平静的语气让他心中的惶恐和委屈稍稍平复。他用力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张钰的衣角,另一只手则牢牢抱着那柄对他而言有些过长的“不移”剑。
张钰起身,望了一眼鄢郢城的方向,心中思忖。
邢无极师伯的转世之身已经找到了。此次南瞻部洲之行,算是完成了一半。
只是,带着一个毫无修为的稚童穿行南赡部洲,多有不便,更可能卷入不必要的麻烦。接下来寻找“先天水莲”之行,必然更加艰险,带着小七恐有掣肘。
“或许……该先设法将小七送回长陵?”张钰心中暗忖。
他正权衡间,忽然——
“嗯?!”
张钰神色骤然一凛,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北马村的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瞬,他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数道极其强横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方向,朝着北马村所在的方位疾掠而去!
每一道气息,都赫然达到了紫府境界!
如此阵容,莫说在这偏僻的青牛集地域,便是在鄢郢城中,也算得上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他们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地?目标难道是……